味觉、嗅觉与风味¶
味觉与嗅觉都响应化学分子,却在不同界面采样:味蕾接触口腔和咽部的溶质,嗅上皮则接收随呼吸或鼻后通路进入鼻腔的挥发性分子。两套系统使用不同的感受细胞、受体与传入神经,最终再与三叉感觉、温度、质地、内脏状态和学习经验共同形成风味知觉。
五类基本味质的分子换能¶
味蕾分布在舌的菌状乳头(fungiform papilla)、叶状乳头(foliate papilla)和轮廓乳头(circumvallate papilla),也见于软腭、咽和会厌附近;覆盖舌面大部的丝状乳头(filiform papilla)主要承担机械作用,其中缺少味蕾。每个味蕾由持续更新的多类上皮来源感受细胞和支持/前体细胞组成,顶端微绒毛经味孔接触溶于唾液的分子。甜、咸、酸、苦、鲜感受细胞在这些区域交错分布。1
| 味质 | 代表性外周换能 | 向传入神经输出 |
|---|---|---|
| 甜 | II 型细胞的 T1R2/T1R3 G 蛋白偶联受体(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GPCR),经 PLCβ2—肌醇三磷酸(inositol trisphosphate,IP\(_3\))—Ca\(^{2+}\)—TRPM5 通路去极化 | 动作电位开启 CALHM1/CALHM3 通道突触(channel synapse),以非囊泡方式释放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 |
| 鲜 | II 型细胞的 T1R1/T1R3 检测 L-氨基酸配体,配体范围随物种而异;共用 PLCβ2—TRPM5 级联 | 主要以 CALHM1/CALHM3 释放 ATP;核苷酸可增强部分鲜味响应 |
| 苦 | 多种 T2R GPCR 分别响应结构多样的化合物,共用 II 型细胞下游级联 | 主要以 CALHM1/CALHM3 释放 ATP;苦味提示潜在风险,具体化合物的毒性仍需分别判断 |
| 酸 | III 型细胞的 OTOP1 导入 H\(^+\),胞内酸化和 K\(^+\) 电导变化进一步促进去极化 | 电压门控 Ca\(^{2+}\) 通道与经典囊泡突触参与递质释放 |
| 咸 | 低浓度 Na\(^+\) 可经上皮钠通道(epithelial sodium channel,ENaC)等通路进入感受细胞;高盐还募集阿米洛利(amiloride)不敏感及伤害/三叉通路 | 人体 ENaC 贡献存在个体差异,咸味换能包含多类通路 |
鲜味受体的配体选择性有明确物种差异。异源表达测定中,人类 T1R1/T1R3 主要响应 L-谷氨酸(L-glutamate,L-Glu);小鼠同源受体对多种 L-氨基酸呈更广谱的响应,其中若干氨基酸引起的响应强于 L-Glu。2
甜、苦和鲜共享下游级联,却由不同受体和细胞群起始;酸味细胞具有经典突触,II 型细胞则通过可通透 ATP 的通道突触激活感觉神经末梢。咸味尤其需要保留物种和浓度边界:啮齿类低盐 ENaC 证据很强,人类对阿米洛利的心理物理响应却不一致,高盐还会激活厌恶性味觉和一般化学感觉。味质由受体、细胞和神经群体共同编码,同一化合物可调动多条换能与感觉通路。3
味觉通路与摄食调控¶
味觉传入由三对脑神经承担:VII 的鼓索支主要来自舌前部,VII 的岩大神经来自腭部,IX 来自舌后部,X 来自会厌和咽部。其一级神经元胞体分别位于膝神经节、岩神经节和结状神经节,中枢突进入延髓孤束核头端。灵长类通路再经丘脑腹后内侧核(ventral posteromedial nucleus,VPM)小细胞部抵达前岛叶和额叶岛盖的初级味觉皮层;孤束核与脑干口腔运动、自主网络以及下丘脑、杏仁核等联系,使味觉能迅速改变吞咽、唾液、食欲和回避行为。4
味觉皮层、眶额皮层(orbitofrontal cortex)、杏仁核和下丘脑还整合气味、口腔触觉、温度、内脏状态与学习经验。同样浓度的甜味可随饥饿、饱足和预期改变愉悦度,外周感受器活动在这些网络中进一步转化为奖赏价值。苦味和酸味常促进回避,仍会受到浓度、情境和经验调节;天然食物的鲜味则由氨基酸、核苷酸和其他成分共同塑造。
嗅上皮换能与嗅球输入¶
嗅上皮位于鼻腔顶部附近,包含双极嗅感觉神经元(bipolar olfactory sensory neuron)、支持细胞和基底干/祖细胞。感受神经元树突末端的纤毛伸入黏液,轴突则穿筛板进入嗅球;同一个细胞兼具感受器和一级神经元功能,区别于味蕾的上皮感受细胞—传入神经二细胞结构。基底细胞可补充不断受环境损伤的嗅感觉神经元,但再生能力仍会受年龄、炎症和组织结构破坏限制。5
气味分子与纤毛膜上的嗅觉受体(olfactory receptor)GPCR 结合后,G\(_{olf}\) 激活腺苷酸环化酶 III(adenylyl cyclase III,ACIII),环磷酸腺苷(cyclic adenosine monophosphate,cAMP)开启环核苷酸门控通道(cyclic nucleotide-gated channel,CNG channel),使 Na\(^+\) 和 Ca\(^{2+}\) 内流;Ca\(^{2+}\) 再开启 Ca\(^{2+}\) 激活的 Cl\(^-\) 通道。在嗅感觉神经元较高的胞内 Cl\(^-\) 环境中,Cl\(^-\) 外流进一步去极化,最终在轴突起始段产生动作电位。Ca\(^{2+}\)—钙调蛋白(calmodulin)对通道和级联的反馈、受体磷酸化以及更高回路调节共同产生从秒到更长尺度的嗅觉适应。6
多数成熟嗅感觉神经元主要选择表达一种嗅觉受体基因,同一受体可响应多种分子,一种气味分子也可按不同效力激活多种受体。表达同类受体的轴突汇聚到嗅球的一组嗅小球(glomerulus),在此联系僧帽细胞(mitral cell)、簇状细胞(tufted cell)和局部抑制性中间神经元。气味质量由跨受体、嗅小球和时间模式的组合活动表示;吸气流形、浓度、混合物相互作用和既往适应都会改变模式。7
嗅球输出与丘脑中继结构¶
僧帽细胞和簇状细胞轴突经外侧嗅束(lateral olfactory tract)投向嗅前核(anterior olfactory nucleus)、梨状皮层(piriform cortex)、嗅结节(olfactory tubercle)、部分杏仁核(amygdala)和内嗅皮层(entorhinal cortex)。嗅球输出可直接到达初级嗅皮层(primary olfactory cortex),随后由梨状皮层直接或经丘脑背内侧核(mediodorsal thalamus)联系眶额皮层。嗅觉与杏仁核、内嗅皮层和海马网络的短连接有利于气味获得情绪和情境记忆;皮层反馈、注意和学习还会持续调节整个嗅觉网络。8
气味到达嗅上皮有鼻前嗅觉(orthonasal olfaction)和鼻后嗅觉(retronasal olfaction)两条主要路线:吸气时从鼻孔进入的分子支持环境嗅闻,咀嚼和吞咽释放的挥发物则从鼻咽后方上行,成为食物风味的关键部分。鼻塞时基本味质可保留,食物身份和细腻风味却常因鼻后嗅觉受阻而显著变弱。
风味的多感觉整合¶
日常所说的“味道”包含五种基本味质以外的多类信息。味觉提供甜、咸、酸、苦、鲜,鼻后嗅觉区分大量挥发性成分,三叉神经及其他躯体感觉末梢报告辣椒素灼热、薄荷醇清凉、CO\(_2\) 刺激、温度和质地;咀嚼声音、视觉、饱足信号、期待与记忆还会改变最终体验。嗅觉下降时,基本味质可以保留,而用于辨认食物的组合气味大幅减少,因而常被主观描述为味觉丧失。9
持续气味会在嗅感觉神经元、嗅球和皮层多级减弱,味觉细胞和中枢响应也会随刺激与摄食状态改变。两种化学感觉的适应均跨越多种时间尺度,并受注意与行为目标调节,使神经系统更强调变化和新信息。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National Institute on Deafness and Other Communication Disorders. Taste Disorders.
- Taruno A, Nomura K, Kusakizako T, Ma Z, Nureki O, Foskett JK. Taste Transduction and Channel Synapses in Taste Buds. Pflügers Archiv. 2021.
- Menini A, editor. The Neurobiology of Olfaction. CRC Press.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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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分布、五种基本味质和舌面味质区域分隔误区,参见 NIDCD Taste Disorders 与 NCBI Bookshelf Anatomy, Head and Neck, Tongue Taste Bud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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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da 等以异源表达的人、小鼠及嵌合/点突变 T1R1/T1R3 测定氨基酸配体特异性,显示人源受体主要响应 L-Glu,而小鼠受体对多种 L-氨基酸的响应较广,见 Two Distinct Determinants of Ligand Specificity in T1R1/T1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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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1R/T2R—PLCβ2—TRPM5、CALHM1/3 channel synapse、OTOP1 酸味换能及盐味证据边界,参见 Taruno 等 Taste Transduction and Channel Synapses in Taste Buds、Taruno 等 CALHM1 Ion Channel Mediates Purinergic Neurotransmission 和 Zhang 等 Cellular and Neural Responses to Sour Stimuli Require Otop1;人类 ENaC 结果的差异参见 Does ENaC Work as Sodium Taste Receptor in Human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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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IX、X 味觉传入、孤束核—VPM—前岛叶/额叶岛盖通路及摄食网络分支,参见 NCBI Bookshelf The Organization of the Taste System 和 Neuroanatomy, Neural Taste Pathw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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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上皮的感受神经元、支持细胞、基底细胞及纤毛换能环境,参见 NCBI Bookshelf Signal Transduction in Vertebrate Olfactory Cil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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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factory receptor—G\(_{olf}\)—ACIII—cAMP—CNG 通路及 Ca\(^{2+}\) 激活 Cl\(^-\) 电流,参见 NCBI Bookshelf Odorant Receptors 和 Signal Transduction in Vertebrate Olfactory Cil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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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个感受神经元的主要受体选择、同类轴突向嗅小球汇聚与组合编码,参见 NCBI Bookshelf Odorant Receptors;人类嗅小球组织与啮齿类存在差异,不能直接套用固定的“一种受体—两个嗅小球”数量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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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球至 piriform cortex、amygdala、entorhinal 和 orbitofrontal network 的连接及非强制性首级丘脑中继,参见 NCBI Bookshelf Memory and Plasticity in the Olfactory Syste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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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种基本味质、鼻后嗅觉、一般化学感觉、温度和质地的联合,参见 NIDCD Taste Disord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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