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状态与睡眠¶
同一感觉输入在清醒、困倦、慢波睡眠或快速眼动睡眠中会进入不同的皮层动力学。脑状态(brain state)描述全脑和局部网络在一段时间内相对稳定的活动格局,它改变信息进入皮层的机会、局部回路的增益、运动与自主输出,也受昼夜时相、既往清醒时间和行为需要调节。
清醒、非快速眼动睡眠(non-rapid eye movement sleep,NREM sleep)和快速眼动睡眠(rapid eye movement sleep,REM sleep)由皮层、丘脑、下丘脑、基底前脑、脑干和脊髓网络共同实现。脑电与诱发电位可读取大尺度活动,睡眠分期、昼夜—稳态调节和状态切换则描述这些网络如何组织时间。注意、工作记忆、学习与语言见学习、记忆与语言认知,价值和情绪怎样重设行动优先级见动机、奖赏与情绪。
头皮脑电与大尺度突触电流¶
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m,EEG)记录头皮不同电极之间随时间变化的电位差。信号主要来自方向相近的皮层锥体细胞群产生的跨膜突触电流:大量树突上的兴奋性和抑制性突触后电位在时间、空间上形成足够一致的电流偶极,经过脑组织、脑脊液、颅骨和头皮的传导后才可在头皮检出。单个动作电位持续很短、空间贡献很小,常规 EEG 主要反映群体突触电流。颅骨造成的空间扩散、脑沟方向和参考电极选择又使一个头皮波形对应多个可能的皮层源。1
EEG 可按频谱描述 δ(delta)、θ(theta)、α(alpha)、β(beta)和 γ(gamma)等活动。清醒闭眼时枕部常见约 8–13 Hz 的后部优势 α 节律(alpha rhythm),睁眼、视觉注意或心算时常减弱;这类 α 衰减(alpha attenuation)过去称“阻断”。困倦常伴 α 消退和较多 θ 活动,深 NREM 睡眠突出高幅慢波。频段边界、空间来源和功能随年龄、任务及记录方法变化,γ 范围还很容易混入眼肌和头皮肌电。各频段与心理状态之间是条件依赖的统计联系,需要结合任务和伪迹判断。
低幅、较快的 EEG 常被称为“去同步化”,高幅慢波则被称为“同步化”。前者表示许多偶极在慢时间尺度上的相位一致性降低,同时仍可存在较快或较局部的协同活动;多个局部节律可以在同一时刻共存。频谱、相位耦联和空间传播共同表达真实网络活动。
诱发电位与时间锁定响应¶
感觉刺激、动作或认知事件会在持续 EEG 上叠加较小的时间锁定变化。把同一类事件重复呈现,并按刺激或反应时刻对齐后平均,可削弱与事件无固定时序关系的背景波动,得到诱发电位(evoked potential)或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ERP)。视觉、听觉和躯体感觉诱发电位可分别检验从感受器、周围神经到中枢通路的传导接口;注意、预期、冲突和语义处理也可改变较晚的 ERP 成分。2
波峰以正负极性和大致潜伏期命名,但一个 P 或 N 成分通常来自多个同时活动的源,振幅又受参考方式、噪声、试次数和个体解剖影响。诱发电位具有毫秒级时间分辨率,源定位和心理过程解释还需结合脑磁图、结构与功能影像、颅内记录以及损伤研究。
睡眠分期的脑电、眼动与肌电依据¶
睡眠是可逆、受调节并具有内部结构的脑状态。临床多导睡眠监测(polysomnography,PSG)同时记录 EEG、眼电图和颏肌肌电,并按固定时间窗判定清醒、NREM 的 N1、N2、N3 以及 REM。现行成人分期把旧 Rechtschaffen–Kales 标准的第 3、4 期合并为 N3,因此旧 NREM Ⅰ–Ⅳ期与现行 N1–N3 分期采用不同框架。3
| 状态 | 代表性多导特征 | 主要生理线索 |
|---|---|---|
| 清醒 | 闭眼可见后部 alpha;睁眼时低幅混合频率活动增多,颏肌张力存在 | 对外界反应性和随意运动保持,注意水平仍可显著波动 |
| N1 | alpha 减少,低幅混合频率及 theta 增多,可见缓慢眼动 | 清醒到睡眠的过渡,容易被唤醒 |
| N2 | K complex 和 sleep spindle 是关键标志 | 丘脑—皮层回路形成特征性短暂事件,外界反应进一步降低 |
| N3 | 高幅、低频慢波占据足够比例 | 慢波活动最突出,通常在主要睡眠期前段较多 |
| REM | 低幅混合频率 EEG、快速眼动与低颏肌张力并存,可有短暂抽动 | 脑活动呈区域和频段特异性变化,梦境报告较多,自主和呼吸活动可较不规则 |
成年人一个主要睡眠期内会多次经过 NREM—REM 循环。N3 常偏重前半夜,REM 时段(REM episode)通常随夜程延长,但周期长度、阶段比例和觉醒次数随年龄、昼夜时相、既往清醒时间、药物和疾病改变。NREM 与 REM 都能直接转向清醒,并各自参与多种生理与认知过程。
昼夜时相与睡眠压力¶
两过程模型把睡眠倾向分为随清醒累积、在睡眠中消散的稳态过程 S(homeostatic process S),以及由内源性昼夜钟组织的昼夜过程 C(circadian process C)。延长清醒后,随后 NREM 慢波活动常增强,说明睡眠深度同时受睡眠压力和时钟时间调节。视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SCN)接收视网膜内在光敏神经节细胞输入,并通过多条神经和体液通路同步行为与外周节律;睡眠压力还受脑区使用历史等局部过程影响。两过程模型是有预测力的现象学框架,真实睡眠还受运动、进食、温度、应激和社会时程调节。4
腺苷在持续清醒后的某些脑区增加并可抑制觉醒相关活动,咖啡因拮抗腺苷受体是其促醒作用的重要机制;过程 S 还整合多类分子和局部网络变化。夜间褪黑素主要传递生物学夜晚和相位信息,睡眠压力则随清醒—睡眠历史变化;视网膜—SCN—交感—松果体的路线及相位依赖作用见松果体褪黑素与昼夜时相。
觉醒、NREM 与 REM 的状态切换网络¶
觉醒依靠多套相互重叠的上行系统维持。脑桥与延髓的谷氨酸神经元、蓝斑(locus coeruleus)的去甲肾上腺素、缝际核(raphe nuclei)的 5-羟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结节乳头核(tuberomammillary nucleus)的组胺、基底前脑(basal forebrain)的 ACh/GABA 神经元,以及外侧下丘脑(lateral hypothalamus)的食欲素(orexin)神经元,以不同投射和放电模式调节丘脑、皮层及行为反应性。各系统之间存在重叠和代偿,共同组成上行网状激活系统(ascending reticular activating system,ARAS)。5
视前区的 GABA/甘丙肽(galanin)睡眠活跃神经元可抑制多套促醒群体,促醒系统又反向抑制睡眠活跃群体,形成能够快速转换状态的相互抑制网络。食欲素输入广泛兴奋促醒系统并把代谢、情绪和行为需要带入状态控制,尤其有助于稳定清醒与睡眠边界;食欲素缺失造成的状态不稳定是发作性睡病(narcolepsy)的重要机制接口,疾病表型见神经系统疾病。
REM 由多个脑桥、延髓、脊髓与调质回路共同生成。脑桥背外侧下区(sublaterodorsal region,SLD)的谷氨酸能神经元、腹外侧导水管周围灰质/外侧脑桥被盖(ventrolateral periaqueductal gray/lateral pontine tegmentum,vlPAG/LPT)的 REM-off 网络、延髓和脊髓抑制通路以及胆碱能、单胺能、黑素浓集激素(melanin-concentrating hormone,MCH)和食欲素调制共同参与。下降通路降低大多数骨骼肌张力,上行与局部回路形成 REM 的皮层活动和眼动;具体细胞证据大量来自啮齿动物,向人类睡眠逐细胞外推仍需保留边界。6
睡眠、记忆巩固与多重功能¶
睡眠后多类记忆任务的保持或离线改善优于同等时长清醒,但效应取决于任务、编码质量、睡眠时相和干扰控制。NREM 中皮层慢振荡(slow oscillation)、丘脑睡眠纺锤波(sleep spindle)与海马尖波—涟漪(sharp-wave ripple)的相位耦联,为近期海马表征的重放及海马—新皮层信息交换提供候选机制;人类头皮 EEG、颅内记录、动物干预和靶向记忆再激活(targeted memory reactivation,TMR)共同支持这条主线,单次振荡与具体记忆内容之间仍需结合解码和干预证据。7
REM 的 θ 活动、较高胆碱能张力和特殊神经调质环境可能有利于部分程序、情绪和整合性学习;NREM 和 REM 均可参与不同形式与阶段的记忆加工。睡眠还参与突触稳态、代谢和免疫等过程,这些过程可以并行存在,但各自的细胞机制和人体因果证据强度不同。生长激素、皮质醇、呼吸和体温如何随睡眠状态改变,分别由相应生理页面展开。
睡眠中的重放、振荡耦联和离线改善需要与清醒期编码、长期记忆系统和任务操作共同解释,相关过程见学习、记忆与语言认知。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 St. Louis EK, Frey LC, editors. Electroencephalography (EEG): An Introductory Text and Atlas. American Epilepsy Society, 2016.
- Scammell TE, Arrigoni E, Lipton JO. Neural Circuitry of Wakefulness and Sleep. Neuron. 2017;93:747–765.
- Borbély AA, Daan S, Wirz-Justice A, Deboer T. The two-process model of sleep regulation: a reappraisal. Journal of Sleep Research. 2016;25:131–143.
- Rasch B, Born J. About Sleep's Role in Memory. Physiological Reviews. 2013;93:681–766.
- Hall JE, Hall ME. Guyton and Hall Textbook of Medical Physiology. 15th ed. Elsevier, 2025.
- Kandel ER, Koester JD, Mack SH, Siegelbaum SA, editors. Principles of Neural Science. 6th ed. McGraw Hill,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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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皮 EEG 的锥体细胞群突触后电位、电流偶极与容积传导基础,参见 American Epilepsy Society 教材的 Introduction 与 The Scientific Basis of EE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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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时间锁定平均、诱发电位与 ERP 的定义和测量边界,参见 American Epilepsy Society EEG 教材导论及 NCBI Bookshelf EEG and ERPs in the Study of Language and Social Knowled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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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1、N2、N3 和 REM 的多导特征以及旧第 3、4 期合并为 N3 的现行框架,交叉核对 AASM Scoring Manual 说明和 American Thoracic Society Sleep Staging and Scor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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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cess S、Process C、SCN 与睡眠慢波活动的关系及模型边界,参见 Borbély 等的两过程模型再评价和 Deboer 的睡眠稳态与昼夜钟综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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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干、下丘脑、基底前脑促醒系统,视前区睡眠活跃神经元及 orexin 稳定状态转换的证据,参见 Scammell 等 Neural Circuitry of Wakefulness and Slee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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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D 谷氨酸能神经元、vlPAG/LPT REM-off 网络、下降性肌张力抑制与调质输入,参见 Scammell 等的睡眠—觉醒回路综述;啮齿动物与人类细胞回路之间保留物种外推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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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EM slow oscillation、spindle、hippocampal ripple、记忆重放与系统巩固,参见 Rasch 与 Born About Sleep's Role in Memory和 Klinzing 等 Mechanisms of Memory Retrieval in Slow-Wave Sleep;振荡关联、干预和任务差异分别保留证据层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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