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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损伤与缺血再灌注

细胞面对负荷增加、营养不足、毒物、感染或机械损害时,会沿适应、可逆损伤、不可逆损伤和死亡的连续过程变化。起初的适应与应激反应可以降低需求、清除受损成分并维持专门功能;伤害超过调节能力后,细胞进入仍可能恢复的可逆损伤;当线粒体持续失去重建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生成的能力、质膜和细胞器膜完整性持续破坏时,损伤跨过不可逆边界并以不同死亡程序结束。形态学所见通常晚于分子和功能改变,因此细胞肿胀、膜破裂或核碎裂是过程留下的读出,需要结合时间和功能证据解释。1

缺血把这套共同机制集中呈现出来:血流下降同时减少氧和葡萄糖等底物输入,并妨碍代谢产物清除。及时恢复血流是挽救可逆组织的前提,但复流最初数分钟至数小时又会引入快速氧化、离子和炎症变化,使一部分本可处于边缘状态的细胞和微血管进一步受损。这种由恢复灌流过程额外造成的损害称为缺血—再灌注损伤,而尽早复流仍是挽救可逆组织的首要原则。4

细胞状态 主导变化 判读边界
适应 改变细胞大小、数量、表型或代谢工作点,以匹配新的长期需求 适应可以维持功能,也可能压缩储备并使组织偏离原状态
可逆损伤 ATP 下降、离子泵减弱、细胞与细胞器肿胀、脂肪变、翻译和专门功能受抑 去除刺激后仍有恢复可能;细胞肿胀也可见于其他损伤阶段
不可逆损伤与死亡 氧化磷酸化持续失效,质膜及细胞器膜持续失稳,蛋白质、脂质和核酸损伤累积 分子阈值随细胞而异;死亡方式可重叠并随组织和时间改变

细胞适应、损伤与死亡

细胞适应的结构与功能重设

长期需求改变时,成熟组织可以通过肥大、增生、萎缩或化生调整其结构。肥大增加单个细胞体积,常见于分裂能力有限而工作负荷增加的组织;增生增加细胞数,需要仍具复制能力的细胞或祖细胞参与。萎缩源于蛋白质合成下降以及蛋白质和细胞器降解增加,表现为细胞体积和功能负荷下降;化生则是在持续刺激下由一种成熟细胞程序转向另一种较能耐受当前环境的程序。适应刺激持续时,组织可能付出专门功能下降、结构重塑或肿瘤易感性改变等代价。1

这些组织学类别与较快的细胞应激网络相互嵌套。热休克反应、未折叠蛋白反应(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UPR)、整合应激反应(integrated stress response,ISR)、抗氧化反应和自噬—溶酶体通量可以暂时减少翻译、回收大分子并清除受损细胞器。自噬和线粒体自噬多数时候是质量控制与生存机制;认定“自噬依赖性细胞死亡”需要遗传或药理学阻断相关装置能够阻止死亡,并排除伴随标志的解释。2

可逆损伤的能量与离子变化

氧化磷酸化下降首先压缩 ATP 供应。Na\(^+\)/K\(^+\)-ATPase、Ca\(^{2+}\) 泵和维持细胞器酸碱环境的转运随之受限,细胞内 Na\(^+\) 与水增加,细胞、内质网和线粒体肿胀;Ca\(^{2+}\) 从细胞外或细胞器储库进入胞质,进一步提高泵负担。糖酵解增强可以短时补充 ATP,却消耗糖原并积累 H\(^+\) 与代谢终产物,酸化使染色质凝集并改变酶活性。核糖体从粗面内质网脱落、总体蛋白质合成下降,细胞先丧失收缩、分泌或传导等高耗能功能,随后才出现明显形态改变。1

胞质 Ca\(^{2+}\) 增加可激活磷脂酶、蛋白酶和核酸酶,膜损伤又促进 Ca\(^{2+}\) 内流;活性氧损伤脂质与蛋白,受损线粒体进一步增加电子泄漏,这些变化构成相互放大的反馈。损伤强度、持续时间、温度、细胞代谢方式和既有储备共同决定能否恢复。脑神经元、心肌细胞、肾小管上皮和骨骼肌各有不同的不可逆损伤时间范围;完整的氧输送和利用层级见持续缺氧的细胞效应

不可逆损伤的线粒体与膜系统失效

跨过不可逆边界时,复氧和补充底物仍不足以重新建立有效的氧化磷酸化,线粒体膜通透性、呼吸链和嵴结构持续异常。与此同时,质膜失去选择性屏障,细胞内容物和损伤相关分子外泄;溶酶体膜破坏可释放水解酶,内质网失衡则继续加重 Ca\(^{2+}\) 与蛋白稳态压力。临床上检测细胞质或细胞器蛋白进入血液,利用的正是膜完整性丧失这一后果;死亡的时刻、范围和机制还需结合标志物动态与其他证据判断。

核固缩、核碎裂和核溶解是经典形态学终点;它们与细胞肿胀、膜断裂或凋亡小体等所见一起描述损伤,但各形态之间没有严格的三步顺序。相邻细胞、基质、微血管和免疫细胞还会改变受伤细胞的命运,因此“细胞死亡”同时是细胞内过程和组织事件。

受调控细胞死亡方式

凋亡由线粒体外膜通透化或死亡受体等上游输入激活半胱天冬酶(caspase),常见细胞皱缩、染色质凝集和膜包裹碎片;若残片及时被吞噬,内容物外泄和炎症可较少。坏死是以细胞和细胞器肿胀、膜破裂及组织炎症为特征的形态学结局,其中也可包含受调控的执行过程。线粒体通透性转换驱动的坏死、程序性坏死(necroptosis)、细胞焦亡(pyroptosis)和铁死亡(ferroptosis)分别强调不同执行装置或代谢脆弱点,但在缺血、感染或毒性损伤中可以同时出现,也可因 ATP 水平和膜损伤进展而互相转换。23

因此,caspase 活化、脂质过氧化、MLKL 磷酸化或 gasdermin 裂解等单个标志可以支持相应通路参与;认定某种死亡方式通常还需结合形态、时间过程、多个生化读出以及针对关键装置的遗传或药理学干预。组织切片上的“凝固性、液化性、干酪样”等坏死名称描述组织形态和病因背景,与分子执行通路属于不同分类维度。

缺血—再灌注损伤

缺血期的供应中断与代谢物蓄积

局部动脉闭塞、静脉回流障碍、微血管阻塞或全身灌流不足都可造成缺血。损伤程度取决于残余血流、侧支循环、组织氧与底物需求、温度以及缺血持续时间。冠状动脉缓慢狭窄有机会诱导侧支重塑和代谢适应,突然闭塞则几乎不给这种适应留出时间;不过侧支是否足以保护心内膜下高需求区域仍受灌注压和血管结构限制,正常生理接口见冠脉循环4

缺血期电子传递变慢,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氧化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H/NAD\(^+\))和代谢物池重新分布,ATP 分解使腺嘌呤核苷酸和无机磷酸变化;乳酸、H\(^+\)、无机离子和细胞分解产物因流出受限而积累。细胞酸化暂时抑制某些 Ca\(^{2+}\) 依赖过程,同时抑制收缩和酶反应。内皮细胞、周细胞和循环细胞也处于低流量环境,因此后续损伤同时涉及实质细胞和微循环。

再灌注期的氧化与离子变化

线粒体代谢物重排与早期活性氧

血流恢复后,缺血期积累的还原当量和代谢物被快速氧化;在特定模型中,琥珀酸氧化可驱动复合物 I 逆向电子传递并大量生成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呼吸链其他位点、NADPH 氧化酶、黄嘌呤氧化还原酶和募集白细胞也可贡献 ROS,其相对作用随器官、物种和模型而变。54

超氧阴离子、过氧化氢和衍生自由基可引发脂质过氧化,改变膜通透性;氧化酶活性位点和细胞骨架蛋白,损伤 DNA,并与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反应改变血管舒张和蛋白质修饰。正常呼吸链也会条件性发生电子泄漏,病理性爆发的关键是生成速率超过清除能力并集中损伤关键靶点。

pH、Ca\(^{2+}\) 与线粒体通透性转换

复流清除乳酸和 H\(^+\),Na\(^+\)/H\(^+\) 交换等转运参与胞内 pH 快速回升;与此同时,缺血期已形成的 Na\(^+\) 和 Ca\(^{2+}\) 负荷尚未解除,肌质网/内质网、线粒体和胞质之间发生新的 Ca\(^{2+}\) 转移。Ca\(^{2+}\) 过载、ROS、无机磷酸升高与腺嘌呤核苷酸不足共同提高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发生概率,造成膜电位消散、ATP 生成失败、基质肿胀和促死亡信号释放。酸性环境在缺血期对通透性转换孔有一定抑制,复流后的 pH 恢复可解除这一抑制,但这只是汇聚网络中的一环。6

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孔(mitochondrial permeability transition pore,mPTP)描述一种高电导通透状态。亲环素 D(cyclophilin D)是重要调节因子,mPTP 的分子组成仍有待确定。Ca\(^{2+}\) 过载、ROS 和 pH 恢复通过膜、代谢和收缩装置互相放大,并随复流速度和组织状态改变。

炎症、无复流与微循环损伤

缺血和复流激活内皮、补体、血小板及先天免疫识别,坏死细胞释放的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ag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DAMP)又促进趋化因子与黏附分子表达。中性粒细胞和单核细胞既可清除碎片、启动修复,也可通过蛋白酶、ROS、细胞外诱捕网和微血栓放大局部损伤;炎症反应的募集与消退框架见局部炎症7

即使上游动脉已经开放,内皮和实质细胞肿胀、间质水肿、毛细血管基膜与糖萼损伤、周细胞收缩、白细胞或血小板黏附及微血栓仍可使部分毛细血管缺少有效营养血流,形成“无复流”(no-reflow)。宏观血管通畅、造影显影和细胞层面的氧输送由此可能分离。局部代谢性舒张与全身压力之间的正常折中见局部血流调节8

冻伤中的冷损害、缺血与再灌注

冻伤由冻结损伤、低温性缺血和复温后再灌注损伤共同构成。组织冻结时,细胞外冰晶形成、水向细胞外移动和渗透浓缩会造成脱水、膜和细胞器损伤;严重或快速冻结时,细胞内冰晶还可直接破坏结构。低温性血管收缩、内皮损害和血液黏滞改变减少局部灌流,复温后则出现炎症介质、内皮通透性、血小板聚集和微血栓参与的再灌注期损伤。9

因此,组织温度恢复后微循环仍需逐步恢复,损伤边界也可在复温后一段时间继续演变。氧亲和力的温度效应属于正常运输条件之一,冻结方式、缺血时间、复温过程和微血管状态共同决定组织结局。

早期复流与继发损伤限制

当可逆组织仍存在时,最重要的原则是尽早解除导致缺血的原因并恢复有效灌流;再灌注损伤的存在不改变复流治疗的总体获益。复流压力、流量、温度、电解质和酸碱条件在移植保存液、心脏停搏液、离体器官和不同临床场景中各有专门方案,需要按场景选择。外源 ATP 或“磷酸己糖”尚无证据支持作为普遍的直接细胞能量补充治疗;代谢干预还须证明组织和区室可达性及净临床获益。10

缺血条件化的实验与临床边界

缺血预适应是在一次较长缺血前施加短暂、亚致死性的缺血—复流周期;后适应是在主要血流恢复之初加入经过设计的短暂阻断;远隔条件化则在另一器官或肢体施加刺激,希望通过神经、体液和全身反应传递保护信号。经典动物实验显示预适应和后适应可缩小心肌梗死范围,但其效果受物种、年龄、合并症、麻醉、药物、缺血持续时间和终点定义显著影响。1112

这些范式的重要价值在于揭示组织存在内源保护窗口,并帮助寻找线粒体、代谢、炎症和神经体液靶点。人体研究结果具有明显异质性,实验动物中的强效保护尚未稳定转化为所有心肌缺血、卒中、移植或外科场景的常规疗法。预适应、后适应和远隔适应的临床效应均依赖具体病种、时相和操作方案;评价任何保护策略仍应以真实组织灌流、器官功能和患者结局为准。13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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