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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泵血功能

心脏由左右两个串联的压力泵组成:右心室把静脉回流送入低压肺循环,左心室再把肺静脉回流送入体循环。瓣膜随两侧压力梯度被动启闭;心肌的收缩与舒张则不断重建这些梯度。理解泵血需要同时追踪各心腔的压力、容积、瓣膜状态和血流方向。

在循环达到稳态时,左右心室在足够多个心动周期上的平均输出量相等,并与静脉回流相等。逐搏之间可以短暂不等,心肺血管的容量会缓冲这种差异;若长期不等,血液便会在肺循环或体循环一侧持续积聚。这个约束把单个心室的力学行为与整个循环连接起来。

心动周期的压力梯度与瓣膜事件

心动周期是一次心搏中各心腔收缩和舒张的完整序列。周期可以从任意相位开始计数,以下从心室充盈末期开始。心率(heart rate,HR)为每分钟 \(HR\) 次时,单个周期的时长为

\[ T=\frac{60}{HR}\ \mathrm{s} \]

心率升高时,收缩期和舒张期都会缩短,舒张期通常缩短得更明显,因此不能把静息时各期所占比例外推到快速心率。心房去极化、心室去极化和复极化为机械活动提供时序,但心电信号、传导延迟与不应期的细节见心脏电生理1

瓣膜事件与心室容积

时相 瓣膜状态 压力与容积变化
心房收缩 房室瓣开放,动脉瓣关闭 心房压升高,把充盈末期的一部分血液送入心室,心室达到舒张末期容积(end-diastolic volume,EDV)
等容收缩 两组瓣膜均关闭 心室压迅速上升,容积保持 EDV;房室瓣关闭附近出现第一心音
快速与减慢射血 动脉瓣开放,房室瓣关闭 心室压超过动脉压后开始射血,心室容积由 EDV 降至收缩末期容积(end-systolic volume,ESV)
等容舒张 两组瓣膜均关闭 动脉瓣关闭附近出现第二心音;心室压下降,容积保持 ESV
快速充盈与充盈减慢 房室瓣开放,动脉瓣关闭 心室压低于心房压后被动充盈,早期流量较大,随后压力差缩小,进入下一次心房收缩

射血开始后,血柱已经获得动量,因此晚期即使心室—动脉压力梯度短暂变小或轻度反向,前向流量仍可在减速中维持片刻;当血液趋向返流时,半月瓣才关闭。瓣膜事件因而以跨瓣压差为基础,也受血液惯性和瓣叶运动的动态过程影响,不能只看某一个时刻的两条压力曲线。

“等容”成立的条件是流入与流出瓣均能关闭。二尖瓣关闭不全时,左心室收缩早期即可向左心房返流,严格的等容收缩期会缩短或消失;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也会破坏等容舒张。此时由 \(EDV-ESV\) 得到的是心室总搏出量,其中一部分可能逆向流动,不能直接等同于进入主动脉的前向搏出量。

静息窦性心律下,大部分心室充盈在心房收缩前已被动完成,心房收缩提供的末期增量随年龄、心率、静脉回流和心室顺应性而变。各充盈和射血时相的相对贡献随年龄、心率、静脉回流、顺应性和负荷条件连续变化。

心房压力波与心音

心房既是静脉回流的储血腔和通道,也在舒张末期主动增加心室充盈。成体心房与腔静脉、肺静脉的交界没有像房室瓣那样的功能性单向瓣;心房收缩仍可把压力波和少量逆向流动传向大静脉,血液惯性并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回传。

右心房压力及颈静脉脉搏常见三个正向波和两个主要下降支:a 波来自心房收缩;c 波主要反映等容收缩早期三尖瓣向心房侧膨隆及瓣环运动;x 下降与心房舒张、房室瓣平面下移有关;v 波是在房室瓣关闭期间静脉血继续充盈心房形成;房室瓣开放后的心房排空产生 y 下降。它们不是“一段一个波”的机械标签,更不存在把充盈减慢期概括成“无波”的规则。2

第一心音(first heart sound,S1)与二尖瓣、三尖瓣关闭后瓣膜—血液—心室结构的振动有关,标志机械收缩期开始;第二心音(second heart sound,S2)由主动脉瓣和肺动脉瓣关闭附近的振动组成,标志射血结束和舒张开始。胸壁上的“听诊区”是声音较易传到的位置,并不是瓣膜的解剖投影。第三心音(third heart sound,S3)出现在快速充盈期,可见于儿童、青年、运动员和妊娠等生理状态,也可在容量负荷或心衰时出现;第四心音(fourth heart sound,S4)位于心房收缩期,常与心房把血液推入顺应性下降的心室有关。S3、S4 的意义取决于年龄、节律、负荷和其他体征,“第三正常、第四病理”不足以概括这些条件差异。3

压力—容积环的逐搏力学信息

把心室压力置于纵轴、心室容积置于横轴,按时间连接一个周期中的状态点,便得到压力—容积环。环的右下角是 EDV;随后的竖直上升段是等容收缩。动脉瓣开放后曲线向左移动,直至 ESV;动脉瓣关闭后的竖直下降段是等容舒张,房室瓣再次开放后沿舒张期压力—容积关系回到 EDV。4

左心室压力—容积环示意图

压力—容积环以瓣膜事件为四个转折点,环的宽度对应搏出量,环内面积对应每搏外功。5

搏出量(stroke volume,SV)和射血分数(ejection fraction,EF)由容积关系定义:

\[ SV=EDV-ESV,\qquad EF=\frac{SV}{EDV}\times 100\% \]

EF 是射出比例,不是流量,也不是收缩性的纯指标。它同时受前负荷、后负荷、心室几何和瓣膜返流影响:容积较小的心室即使 EF 保留,SV 仍可能偏低;发生返流时,EF 还可能包含未进入前向循环的搏出量。超声心动图或心脏磁共振测得的 EDV、ESV 与 EF 必须在成像方法、体型、节律和负荷条件中解释。6

压力—容积环的面积近似为心室每搏对血液完成的外功:

\[ W_{\mathrm{stroke}}=\left|\oint P\,\mathrm{d}V\right| \]

常规条件下压力—容积功是外功的主要部分,射流动能在高流量或瓣口狭窄时会变得更重要。右心室面对的肺循环压力远低于左心室面对的体循环压力,因此通常完成较少外功,但“右室每搏功恒为左室的 \(1/6\)”并不成立,比例会随肺动脉压、主动脉压、搏出量和瓣膜状态改变。外功也不等于心肌全部代谢耗能;实验中的收缩期压力—容积面积还包括收缩末期储存的势能,与每搏氧耗在稳定收缩状态下具有较好的相关性。7

搏出量的负荷、收缩性与心率因素

前负荷与 Frank–Starling 机制

前负荷描述收缩开始前心肌承受的牵张或壁应力。EDV、舒张末期压力和心房压常被当作替代指标,却不是同一个量:相同 EDV 在顺应性较低的心室中可产生更高压力,相同腔内压力在心包压或胸腔压改变时也不代表相同的跨壁牵张。静脉回流、充盈时间、心室主动松弛、被动顺应性和心包约束共同决定实际充盈。

在生理工作范围内,回心血量增加使心室舒张末期容积和肌节初长度增加;即使神经输入与细胞内 Ca\(^{2+}\) 瞬变不变,肌丝的长度依赖性激活也会提高收缩力,使下一搏排出更多血液。这就是 Frank–Starling 机制。它在逐搏尺度上帮助心室输出追随静脉回流,并使左右心室维持长期流量匹配。这种力量增加反映同一收缩状态下的长度依赖反应;收缩性则特指独立于负荷变化的能力。8

肌节拉长为何提高激活仍不是单一机制可以穷尽的问题。肌丝对 Ca\(^{2+}\) 的敏感性、粗细肌丝协同激活、肌联蛋白(titin)产生的被动力和晶格几何都参与其中。离体肌条在超过最佳长度后可进入张力下降支,严重扩张或结构受损的心室也可能偏离正常上升关系;完整健康心脏通常受心包、细胞骨架和组织几何限制,主要工作在上升支,却不能据此宣布心功能曲线“绝无降支”。

射血后负荷的综合机械组成

后负荷是心室射血时必须克服的机械负担。主动脉压或肺动脉压是重要组成,却不能完整代表心肌纤维承受的负荷;心室半径、壁厚、动脉阻抗、外周阻力和大动脉顺应性都会改变射血期壁应力。用薄壁近似表达时,壁应力随腔内压和半径增大、随壁厚增加而降低,这说明同样的动脉压对扩张薄壁心室和小腔厚壁心室并非相同负担。

在前负荷和收缩性暂时不变时,后负荷突然升高会推迟动脉瓣开放、减少肌纤维缩短,使 ESV 增加、SV 降低。后续搏动还受残余容积、下一搏前负荷、神经反射和收缩性共同影响,搏出量恢复程度随条件而变。动脉系统怎样通过压力、阻力与顺应性形成负荷,见血管生理

收缩性、舒张性与心率

收缩性(contractility)是在给定前负荷与后负荷下改变力和缩短程度的能力,受胞内 Ca\(^{2+}\) 动员、肌丝反应和交感—β\(_1\) 肾上腺素能信号等调节。压力—容积分析常用收缩末期压力—容积关系的变化近似追踪它;舒张性则包括主动松弛速度(lusitropy)和被动顺应性,两者会反过来限制下一搏的前负荷。咖啡因可促进肌浆网 Ca\(^{2+}\) 释放,茶碱还涉及磷酸二酯酶和腺苷受体,但二者都不宜被笼统列为临床意义上的“Ca\(^{2+}\) 增敏剂”。

心输出量并不与心率在所有范围内成正比。心率适度升高时,每分钟搏次数增加,交感活动还可同时提高收缩性和松弛速度;心率过高时,舒张充盈和冠脉灌注时间缩短,SV 可能下降。转折点取决于节律、心室顺应性、血容量、收缩性和代谢状态,不存在适用于所有人的“超过 140 次/min 后必然负相关”阈值。自主神经和反射性调节机制见心血管活动调节

心功能—静脉回流曲线与循环工作点

“心功能曲线”在教材中可指不同实验关系,读图时必须先看横纵轴和控制变量。

曲线 常见坐标 主要表达的关系
心室功能曲线 SV 或每搏功对 EDV、舒张末期压力 在给定后负荷与收缩状态下观察 Frank–Starling 反应
心输出量曲线 心输出量(cardiac output,CO)对右心房压 综合表示整个心脏在一定收缩性、心率和心外压力下的泵血能力
静脉回流曲线 静脉回流量(venous return,VR)对右心房压 表示平均系统充盈压、静脉回流阻力和大静脉塌陷共同限定的回流能力

心输出量曲线与静脉回流曲线的交点才是完整循环的稳态工作点,因为该点同时满足 \(CO=VR\) 和共同的右心房压。增加收缩性可把心输出量曲线上移,增加血容量或静脉收缩可移动静脉回流曲线,改变胸腔压或心包压又可平移心脏的充盈关系。真实生理扰动往往同时移动两条曲线,所以不能只沿一条 Frank–Starling 曲线推断整个循环的最终结果。9

这套曲线把“心脏能泵多少”和“外周能送回多少”分开,再通过交点合成。血管生理解释平均系统充盈压、静脉容量和回流阻力,心血管活动调节说明神经反射怎样同时改变心脏与血管。

心输出量、心指数与泵血储备

搏出量与心率共同给出每分钟心输出量,按体表面积(body surface area,BSA)校正后称心指数(cardiac index,CI):

\[ CO=HR\times SV,\qquad CI=\frac{CO}{BSA} \]

CO 是每个心室每分钟泵出的量,不能把左右心室数值相加称作“全心输出量”。静息参考值随体型、年龄、姿势、训练、体温和测量方法改变,固定的 \(5\ \mathrm{L/min}\)\(70\ \mathrm{mL/beat}\) 只适合作为数量级示例,不是所有个体的生理常数。全身氧输送量(systemic oxygen delivery,\(D_{\mathrm O_2}\))是 CO 与动脉血氧含量 \(C_{a\mathrm O_2}\) 的乘积;若 CO 以 L/min、氧含量以 mL/dL 表示,还需乘以 10 完成单位换算:

\[ D_{\mathrm O_2}=CO\times C_{a\mathrm O_2}\times 10 \]

在氧耗和循环近似稳态、肺组织氧耗等影响可以忽略时,菲克原理(Fick principle)进一步用动脉与混合静脉血氧含量之差连接全身氧耗率与血流:

\[ \dot V_{\mathrm O_2}=CO\left(C_{a\mathrm O_2}-C_{\bar v\mathrm O_2}\right)\times 10,\qquad CO=\frac{\dot V_{\mathrm O_2}}{\left(C_{a\mathrm O_2}-C_{\bar v\mathrm O_2}\right)\times 10} \]

因此,氧输送取决于 CO 和动脉血氧含量,氧耗则同时反映血流与组织提取。慢性贫血相关的高输出状态、心腔重构及治疗属于病理生理范围;运动时心率、SV、血流再分配、通气与代谢的协同见运动生理与整体适应10

心脏泵血储备通常指最大可达到的 CO 与静息 CO 之间的差值,也可用相对倍数表达。它来自心率储备和搏出量储备的共同贡献,却不是两个互不影响的容量简单相加:心率改变会改变充盈,静脉回流和收缩性又会改变 SV。训练状态、年龄、体型、测试方式和疾病都会改变储备,因此脱离情境给出固定倍数意义有限。

泵血指标的测量依赖性与负荷条件

方法 主要获得的信息 主要边界
超声心动图/心脏磁共振 心腔容积、EF、瓣膜运动;多普勒(Doppler)或相位对比可估流量 几何假设、图像质量、节律和操作者会影响结果;不同方法不可无条件互换
菲克法 由氧耗和动静脉氧含量差计算 CO 需要可靠测得或估计氧耗及混合静脉血氧含量;混合静脉血通常取自肺动脉,误差会传递到 CO
指示剂稀释/热稀释 由已知指示剂或温度变化的稀释曲线估算流量 侵入性、分流、瓣膜返流和呼吸变化等会影响测量
心导管与压力—容积导管 心腔及大血管压力、压力梯度,研究条件下可构建压力—容积关系 侵入性;单次压力或负荷依赖指标不能独立代表整体泵功能

因此,“泵血功能”没有一个脱离情境的单一金标准。EF 描述容积分数,CO 描述流量,压力—容积环描述负荷下的逐搏力学,心指数用于体型校正,储备则需要受控应激。把这些指标与症状、节律、瓣膜状态、血压、回流和组织灌注放在一起,才不会把某个正常数值误当作整个循环正常。11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1. 瓣膜随压力梯度开启或关闭、心房与心室收缩舒张的时序及心率改变周期长度的基础见 OpenStax Cardiac Cycle;各期时长随心率和生理状态改变。 

  2. a、c、v 波与 x、y 下降的机械来源见 NCBI Bookshelf Physiology, Jugular Venous Pulsation;颈静脉波形主要投影右心房压力,不能直接替代左心房压力。 

  3. S1、S2 与瓣膜关闭后心血管结构振动的关系,以及 S3、S4 的生理与病理边界见 NCBI Bookshelf Physiology, Heart Sounds和 OpenStax Cardiac Cycle。 

  4. 压力—容积环的四个瓣膜转折点、EDV/ESV 与负荷分析见 Solaro Pressure Volume Loops Provide a Quantification of Contractility。 

  5. 本站依据 NCBI Bookshelf Pressure Volume Loops Provide a Quantification of Contractility中的压力—容积关系重绘;为概念示意,不表示固定正常压力或容积。 

  6. 心腔容积和 EF 的超声测量、参考范围及方法边界见 Lang 等 成人心腔定量建议;EF 是负荷依赖指标,不能单独等同于收缩性或前向输出。 

  7. 每搏外功由压力—容积环面积表示;收缩期压力—容积面积与心肌氧耗的经典实验关系见 Suga 等 Ventricular systolic pressure-volume area as predictor of cardiac oxygen consumption。 

  8. 长度依赖性激活、肌丝 Ca\(^{2+}\) 敏感性、titin 被动力与仍在研究的分子边界见 Fukuda 等 Titin and troponin in the Frank–Starling mechanism和 Solaro Regulation of Cardiac Contractility。 

  9. “心输出量曲线—静脉回流曲线—交点”的组织线索实质性改编自 osm.bio 《心功能曲线-血管功能曲线》固定版本,并以 Persichini 等的静脉回流与平均系统充盈压综述交叉核验;osm.bio 内容按 CC BY-SA 4.0 使用。 

  10. CO、CI、全身氧输送、菲克原理及热稀释法的基本关系见 NCBI Bookshelf Physiology, Cardiac Output;直接菲克法要求同步测量氧耗、动脉血氧含量和混合静脉血氧含量。 

  11. 不同成像、菲克法与热稀释方法观察的是不同物理量,并各有负荷、几何和采样误差;超声容积定量见 Lang 等 指南,流量方法见 NCBI Bookshelf Cardiac Outp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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