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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分子物理、膜与分子机器

蛋白质、核酸和细胞骨架都由大量相连的单元构成。连接使各单元的运动彼此相关,热涨落又让一条分子链不断在许多构象之间转换。大分子的尺寸和柔软程度因而需要由轮廓长度、回转半径、持续长度和力—伸长曲线共同描述:它们分别回答链有多长、通常占据多大空间、方向记忆能维持多远,以及外力怎样减少其构象数。

脂双层把类似的物理问题提升到二维表面。膜内分子可以侧向流动,整张膜却要为弯曲、拉伸和拓扑改变付出能量。分子马达和聚合中的丝状结构则进一步把化学自由能输入这些热涨落体系,使某些构象转换和机械位移持续偏向一个方向。“构象—形变—运动”的顺序连接聚合物、折叠能景观、膜弹性和分子机器;具体蛋白质结构见蛋白质结构,骨架家族及其细胞功能见细胞骨架与细胞运动1

聚合物链的构象数与尺寸

把一条长链粗粒化为 \(N\) 个长度为 \(b\)、取向彼此独立的链段,可以得到最简单的自由连接链。端到端矢量是所有链段矢量之和,随机取向使平均端到端矢量为零,却留下非零的均方端到端距离:

\[ \mathbf R=\sum_{i=1}^{N}\mathbf b_i, \qquad \left\langle \mathbf R\right\rangle=0, \qquad \left\langle R^2\right\rangle=Nb^2. \]

因此,链的均方根端到端距离为 \(R_{\mathrm{rms}}=b\sqrt N\),只按单元数的平方根增长。轮廓长度 \(L_c=Nb\) 表示把链完全沿路径展开后的长度,通常远大于平衡状态下的端到端距离。回转半径 \(R_g\) 则以质心为参照,衡量全部链段在空间中的分布;对足够长的理想线性链,\(R_g^2\simeq Nb^2/6\)。小角 X 射线散射、光散射和单分子成像常给出 \(R_g\) 或与它相关的水动力尺寸,而不是某一瞬间的唯一“分子长度”。

自由连接链忽略了远隔链段互相占据同一空间的限制,也忽略了链段与溶剂的相互作用。更一般地,链尺寸可写成尺度关系

\[ R\sim bN^\nu. \]

理想链有 \(\nu=1/2\);在良溶剂中,排除体积使链膨胀,三维自回避链的指数约为 \(0.588\);当链段间吸引占优、链收缩成致密球状体时,指数趋近 \(1/3\)。指数总结的是大尺度统计行为,不指定局部化学结构。两条化学组成不同的链,只要处在同一统计区间,仍可能具有相同的尺度指数,却在刚度、局部构象和相互作用能上显著不同。

熵弹性与力—伸长关系

一条未受力的柔性链具有大量卷曲构象。拉伸链时,许多横向和回折构象变得不可及,自由能增加主要来自构象熵降低;在不显著拉长共价键的范围内,这种回复力称为熵弹性。小形变下,自由连接链近似为弹簧,回复力与端到端距离成正比。接近轮廓长度时,剩余可用构象迅速减少,力—伸长曲线明显变陡。

半柔性链更适合用蠕虫状链(worm-like chain,WLC)模型描述。设外力 \(f\) 沿端到端方向把轮廓长度为 \(L_c\) 的链拉到平均伸长 \(x\),Marko–Siggia 插值式为

\[ f(x)\simeq \frac{k_{\mathrm B}T}{\ell_p} \left[ \frac{1}{4(1-x/L_c)^2}-\frac14+\frac{x}{L_c} \right], \]

其中 \(\ell_p\) 是持续长度。式中的发散反映不可伸长 WLC 的轮廓长度上限;真实脱氧核糖核酸(deoxyribonucleic acid,DNA)或蛋白质链在更高外力下还会发生键角改变、骨架伸长或结构转变,需在模型中加入材料弹性。Marko 与 Siggia 对单分子 DNA 拉伸的分析展示了怎样由完整的力—伸长曲线同时辨认低力下的构象熵和高力下接近轮廓长度的强拉伸区。2

持续长度、局部刚度与整体形状

沿链轮廓取单位切向量 \(\mathbf t(s)\)。若弯曲涨落服从最简单的 WLC 模型,相隔轮廓距离 \(s\) 的两个切向量具有指数衰减的相关性:

\[ \left\langle \mathbf t(s)\cdot\mathbf t(0)\right\rangle =\exp\!\left(-\frac{s}{\ell_p}\right), \qquad \ell_p=\frac{\kappa_b}{k_{\mathrm B}T}. \]

\(\kappa_b\) 是链的弯曲刚度,\(\ell_p\) 则把它换算成热涨落能够显著改变方向的长度。\(L_c\ll\ell_p\) 时,整条链近似刚性杆;\(L_c\)\(\ell_p\) 相当时,链是半柔性的;\(L_c\gg\ell_p\) 时,跨过许多持续长度后可近似为柔性链,其 Kuhn 长度约为 \(b_K=2\ell_p\)。持续长度因此必须与被研究对象的轮廓长度一同解释,单独报出一个刚度数值不足以判断整体形状。

这一尺度关系解释了不同生物聚合物承担的力学任务。双链 DNA 在远大于持续长度的尺度上可以盘绕,却在更短片段上保留明显的弯曲代价;肌动蛋白丝和微管的方向相关性可延伸到更长尺度,适合构成受力支架和定向轨道。蛋白结合、核小体包裹、丝束化、交联和侧向约束会改变有效弯曲刚度;即使单根聚合物的材料性质不变,网络连接方式也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整体力学。细胞骨架如何由装配、交联和极性形成细胞结构,见三类骨架聚合物的结构逻辑

弯曲、环化和限域把持续长度转化为可测的自由能代价。把半柔性链强行装入小于其自然尺寸的空间,会同时减少平移和构象自由度;让短 DNA 首尾相接,则要克服弯曲能并满足端点位置与方向条件。环化概率、受限通道中的延伸程度和力谱曲线因而能够反推链的有效刚度,但所得参数会随盐浓度、结合蛋白、表面作用和粗粒化尺度而变。

折叠与构象转换的自由能景观

一条蛋白质链具有极高维的构象空间。实验通常只观测少数集体变量,例如天然接触比例、回转半径、两处标记间距离或外力方向上的伸长 \(q\)。在给定温度与溶液条件下,观测到的平衡分布 \(P(q)\) 可定义一维有效自由能

\[ G(q)=-k_{\mathrm B}T\ln P(q)+\text{constant}. \]

自由能低谷对应概率较高的构象集合,低谷之间的势垒则影响转换时间。这个景观已经把未显示的坐标和溶剂自由度统计求和;若两个彼此缓慢交换的状态在所选 \(q\) 上重叠,一维曲线仍可能只呈现一个宽谷。因此,反应坐标是对高维过程的投影,不是分子真实沿着的一条空间道路。

折叠漏斗表达的是总体自由能随天然样结构增加而降低,同时保留局部粗糙、多个并行路线和亚稳态。漏斗并不要求每个分子依次通过同一组中间体,也不意味着能量在每一步都单调下降。一个蛋白可表现为近似两态转换,另一个可积累可检测中间体;相同的平衡稳定性也可对应不同势垒和折叠速率。Bryngelson、Onuchic、Socci 与 Wolynes 的景观理论把这些现象放入统计框架,并说明序列特异的路径怎样从共同的聚合物物理背景中出现。3

外力会改变景观。若 \(q\) 是沿力方向的伸长,恒力 \(f\) 下的有效自由能可近似写成 \(G(q;f)=G_0(q)-fq\),伸长较大的状态因而得到相对稳定。力谱实验通过改变载荷或加载速率,观测结构展开、解离和回折的概率;由跃迁力反推平衡自由能与势垒位置时,需要明确加载历史和动力学模型。蛋白质序列、二级至四级结构、变性和错误折叠的生化内容见折叠、变性与错误装配

拥挤和限域重写可及状态

细胞质、细胞核和细胞器腔室中充满大分子。一个分子质心可以进入的空间小于几何总体积;在只考虑硬核排斥的近似中,紧凑构象和缔合态排除的总体积较小,因而可能获得相对自由能优势。拥挤效应可以改变折叠、复合物组装和结合平衡,其本质是各状态活度而非单纯摩尔浓度发生变化。限域还施加边界几何:狭窄通道、膜间隙或壳体会选择能够容纳的构象,并改变扩散和相遇路径。4

真实细胞中的拥挤剂具有大小、形状、电荷和弱相互作用,许多组分还持续合成、降解和主动运动。排除体积对紧凑态的稳定作用,可能被非特异吸引、表面吸附或溶剂条件抵消;平衡常数和动力学也不必同向改变。有效浓度升高可增加相遇概率,扩散减慢和暂时黏附却会延长搜索时间。把细胞内部概括成一个较大的“有效黏度”,会漏掉不同示踪物、空间位置和时间尺度所经历的环境差异;这些差异应由扩散、结合、构象和平衡测量分别约束。

可弯曲二维流体中的脂双层

脂双层在面内具有流动性,长时间尺度上几乎不能维持静态剪切应力,却强烈抵抗疏水核心暴露和大幅面积拉伸。细胞膜的许多可见形态——小泡、膜管、芽和内陷——主要通过改变曲率而形成。Helfrich 连续模型把远大于膜厚度的表面粗粒化,用少数弹性参数描述其形状自由能:

\[ F=\int_A\left[ \frac{\kappa}{2}(2H-C_0)^2 +\bar\kappa K+\sigma \right]\,\mathrm dA. \]

主曲率为 \(c_1\)\(c_2\) 时,平均曲率 \(H=(c_1+c_2)/2\),Gaussian 曲率 \(K=c_1c_2\)\(\kappa\) 是弯曲模量,\(\bar\kappa\) 是 Gaussian 弯曲模量,\(C_0\) 是由两叶组成不对称等因素产生的自发曲率,\(\sigma\) 表示膜张力或面积约束的共轭量。若封闭膜的拓扑不变,Gaussian 曲率积分受拓扑约束;在形成孔洞、融合或断裂等拓扑改变中,这一项和膜边缘能便不能忽略。Helfrich 模型不追踪单个脂质,却能比较不同整体形状的代价。5

膜的热涨落由弯曲、张力、周围流体阻力和膜上耦联结构共同决定。低张力时,长波起伏主要受弯曲能限制;张力升高后,拉平长波起伏需要更大能量。储存在褶皱和微小起伏中的“多余面积”可先被展开,因此细胞膜的表观面积响应不等同于直接拉伸脂质分子。继续增加张力才进入双层面积膨胀,并最终接近破裂区间。

分子不对称、外力与曲率

自发曲率可以来自两叶片脂质数目与形状不同,也可以来自蛋白质把两叶片撑到不同面积。两亲性螺旋插入一个叶片会形成局部楔形,弯曲蛋白或包被聚合物可在膜面搭建曲率支架,细胞骨架聚合和马达牵引则从外部施力。曲率敏感蛋白又会优先富集在某些形状上,使“蛋白招募曲率”与“曲率招募蛋白”形成反馈。膜的脂质不对称和曲率调控见流动性、厚度与曲率,包被、货物选择与融合机器见载体出芽、识别与膜融合

出芽需要在有限面积中建立正、负曲率并缩窄膜颈;融合需要让两个双层克服水合排斥,形成高度弯曲的局部中间态;断裂则改变膜面连通性。连续弹性模型能够估算形状代价和力的尺度,具体路径仍取决于脂质重排、融合蛋白、切割蛋白及局部耗能过程。膜厚度量级附近的结构已经超出无厚度连续表面的分辨率,需要分子模型和结构实验补足。

膜管中的弯曲刚度、张力与力

从均一平膜拉出半径为 \(r\)、长度为 \(L\) 的细圆柱膜管,在忽略自发曲率和边界效应的理想模型中,每单位长度自由能为

\[ \frac{F}{L}=\frac{\pi\kappa}{r}+2\pi\sigma r. \]

第一项随半径缩小而增加,来自弯曲;第二项随新增膜面积增加,来自张力。对 \(r\) 求极小得到

\[ r_t=\sqrt{\frac{\kappa}{2\sigma}}, \qquad f_t=\frac{\partial F}{\partial L} =2\pi\sqrt{2\kappa\sigma}. \]

因此,较高张力产生更细、维持力更大的膜管,较大的弯曲模量也提高拉管力。实验可用微量吸管控制囊泡张力,再以光镊牵引黏附于膜面的微珠,测量稳定膜管的力和半径。活细胞还存在皮层黏附、膜储备、膜蛋白、局部摩擦和空间不均一,测得的力常是复合体系的有效参数;从单一膜管反推“全细胞膜张力”需要同时说明这些假设。6

热涨落中的分子机器定向循环

分子机器在热涨落主导的尺度上工作,其构象自由能差常与 \(k_{\mathrm B}T\) 同量级,向前和向后的热跃迁都可发生。持续的方向性来自系统与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三磷酸鸟苷(guanosine triphosphate,GTP)、离子梯度或光化学反应耦联,使化学状态转换打破平衡详细平衡,并让某些机械位移在完整循环中更常出现。

最简模型把机器写成一组离散化学—机械状态,状态间转换率依赖核苷酸、配体和载荷。若一个紧耦联正向循环消耗 \(n\) 个燃料分子,每个燃料提供可用化学自由能 \(\Delta\mu_{\mathrm{fuel}}>0\),并克服恒力前进距离 \(d\),循环亲和力可写成

\[ \mathcal A=n\Delta\mu_{\mathrm{fuel}}-fd. \]

在单一循环并满足局部详细平衡的模型中,正反向速率常数乘积之比为

\[ \frac{\prod_i k_i^+}{\prod_i k_i^-} =\exp\!\left(\frac{\mathcal A}{k_{\mathrm B}T}\right). \]

\(\mathcal A>0\) 时正向循环受到热力学偏置;平衡时化学驱动力和机械负载都不能维持净循环。真实马达常有分支、脱轨、空耗和不同计量的旁路,因而还需由状态占据、燃料周转与位移轨迹确定动力学网络。

布朗棘轮与构象冲程

布朗棘轮利用热涨落不断尝试的位移,再由耗能反应选择性地锁定其中一部分。以聚合丝推动障碍物为例,丝端与障碍物之间的热涨落偶尔打开足以容纳一个新亚基的间隙;亚基加入后占据这个间隙,使障碍物难以完全退回。聚合反应的化学势差维持净生长,热涨落提供可被捕获的几何机会。Peskin、Odell 与 Oster 的模型由此说明聚合反应怎样整流布朗运动而产生突出力。7

载荷升高会降低足够大间隙出现的概率,使生长速度下降。Dogterom 与 Yurke 让一端固定的微管生长并顶住刚性微加工障碍,利用微管自身的屈曲估计受力,直接得到随力增加而下降的生长速度。细胞中的肌动蛋白聚合、微管生长和解聚耦联可在不同结构中推、拉膜或染色体;核苷酸水解、丝端结构、调节蛋白和多根丝协作决定实际力—速度关系。8

构象冲程(power stroke)强调某个化学转换触发结构域定向转动或位移,布朗棘轮强调扩散搜索后被选择性锁定。两种描述可以出现在同一循环的不同步骤:一个头部先通过热运动寻找下一结合位点,结合与产物释放再稳定新位置并引起杆臂转动。判别机制需要测量中间状态、载荷对各步速率的影响和化学事件相对于机械位移的时间顺序,而不是仅凭净运动方向命名。

步距、过程性与负载—速度关系

线性马达沿极性轨道完成离散步进。步距是一次可分辨机械转换对应的位移,停留时间分布反映等待中的限速化学步骤;平均速度由向前、向后和脱离事件共同决定。过程性描述马达在脱离轨道前能够连续行走多少步,常用运行长度表示。高占空比(duty ratio)的头部在循环中有较大时间比例牢固结合轨道,多头协作或两个头交替结合都能减少整台马达同时脱离的概率。

单分子光镊实验把马达运输的微珠置于聚焦光阱中。微珠偏离阱中心的位移乘以已标定的阱刚度,可估计马达承受的力;同时记录位移随时间变化,便得到步距、速度、后退步和停滞。Svoboda 与 Block 以这种方式测得单个驱动蛋白(kinesin)的力和速度;后续实验显示,常规 kinesin 的质心约每水解一个 ATP 前进一个微管晶格重复距离,并由两个头交替前行。约 \(8\ \mathrm{nm}\) 的步距是这类 kinesin—微管体系的性质,不是所有分子马达的通用长度。91011

阻碍性负载通常使前进转换变慢、后退和脱离概率增加,形成下降的负载—速度曲线;辅助性负载也可能增加脱轨,未必持续加速。ATP 浓度改变含 ATP 结合步骤的等待时间,负载方向则决定机械坐标怎样耦合具体势垒。因而一条平均力—速度曲线可排除部分模型,却通常不足以唯一恢复整个化学—机械循环,还要联合核苷酸依赖、步进轨迹、头部构象和燃料计量。

停滞力、功率与效率

停滞力是给定化学条件和加载几何下平均速度降到零的力。对理想、可逆、紧耦联循环,停滞处有 \(f_{\mathrm{stall}}d=n\Delta\mu_{\mathrm{fuel}}\);这给出化学自由能可转化为每步机械功的上限。多循环机器可在平均位移为零时继续水解燃料,或通过滑移和空循环耗散能量,实际停滞力和燃料消耗要由完整网络测量。

马达以速度 \(v\) 克服恒力 \(f\) 时,机械输出功率为

\[ P_{\mathrm{mech}}=fv. \]

若燃料通量为 \(J_{\mathrm{fuel}}\),化学输入功率为 \(P_{\mathrm{chem}}=J_{\mathrm{fuel}}\Delta\mu_{\mathrm{fuel}}\),相应效率为

\[ \eta=\frac{fv}{J_{\mathrm{fuel}}\Delta\mu_{\mathrm{fuel}}}. \]

零负载时速度可以很高而机械功率接近零;停滞时力最大但 \(v=0\),输出功率仍为零,所以最大功率一般出现在中间负载。效率还取决于怎样定义有用输出:对运输马达是克服外力的位移,对泵是建立电化学梯度,对解旋酶或核糖体则可能是完成特定化学—结构转换。速度、功率和效率因此是不同性能量,不能互相替代。

线性、旋转与聚合机器

不同分子机器共享非平衡循环,但机械坐标和实验读出不同。

机器类型 主要机械坐标 自由能来源 典型物理读出 完成的生物学工作
kinesin、动力蛋白(dynein)、肌球蛋白(myosin)等线性马达 沿微管或肌动蛋白丝的平移及头部构象变化 ATP 水解 步距、运行长度、脱离率、负载—速度和停滞力 细胞内运输、滑动、收缩与定位
\(F_\mathrm{o}F_1\)-ATP synthase 等旋转机器 转子相对定子的转角与转矩 跨膜离子电化学势或 ATP 水解 角步进、角速度、转矩、燃料/离子计量 ATP 合成或水解与跨膜离子流之间的能量转换
肌动蛋白丝和微管的聚合端 丝端长度、障碍物位移及弯曲 亚基聚合化学势与核苷酸反应 生长/缩短速度、推力、屈曲和灾变概率 膜突出、空间搜索、染色体与细胞器定位
膜重塑复合物 膜管长度、曲率、颈部半径和拓扑 蛋白聚合、GTP/ATP 水解或骨架施力 拉管力、曲率分布、装配与断裂时间 出芽、切割、融合与膜区室塑形

Noji 等把荧光标记的肌动蛋白丝连接到 \(F_1\)-ATPase 的转轴,直接观察到 ATP 依赖旋转,说明旋转不是由大量分子平均推测出的隐喻,而是单台酶机器的机械坐标。在完整 \(F_\mathrm{o}F_1\) 复合物中,膜内转子接受离子梯度驱动并把转矩传到催化部分;反向条件下,ATP 水解也可驱动相反方向的旋转与离子转运。12

线性、旋转和聚合机器经常串联工作。膜管可由骨架马达牵出,随后被膜重塑蛋白稳定;囊泡运输既依赖马达沿轨道移动,也依赖膜表面的包被、系链与融合循环。生物学功能来自机器、轨道、载荷和能量供给的整体耦联,具体马达家族与细胞运输路线见微管马达与细胞内物流内膜系统

纳米形变与模型参数映射

单分子与膜力学实验直接记录的通常是光强、微珠位置、悬臂偏转、吸管压力或膜轮廓。力、自由能、持续长度和转换率都是把这些读出放入校准模型后得到的参数。每种方法只覆盖一定的力、距离和时间窗口,探针本身也会成为被测体系的一部分。

方法 主要直接读出 常见推断 解释边界
光镊 被捕获微珠相对光阱中心的位移和轨迹 pN 量级力、步距、停滞力、力—速度或力—伸长关系 需标定阱刚度;连接分子的顺应性、微珠阻力、带宽和加载几何会滤波真实运动
磁镊 磁珠位置、转角及外加磁场 恒力拉伸、扭矩、超螺旋和长时间构象转换 力随磁场梯度和珠子性质而变;空间漂移与多重连接需控制
原子力显微镜 悬臂偏转、压入深度或扫描表面高度 单分子展开力、黏附、局部有效刚度和膜形貌 探针尖端几何、加载速率和接触模型会改变参数;复杂细胞表面常不是均匀半空间
单分子荧光与 Förster 共振能量转移(Förster resonance energy transfer,FRET) 发光位置、强度、偏振或供受体效率随时间变化 状态占据、距离变化、停留时间和转换路径 荧光团运动、光漂白、暗态和有限时间分辨率可能合并短寿命状态;FRET 距离依赖取向与标定
微量吸管与膜管牵引 吸入长度、压力差、微珠位移及膜管半径 膜张力、面积储备、弯曲模量和膜—皮层黏附 囊泡模型与活细胞边界不同;膜非均一、皮层重塑和黏性耗散会进入表观值
热涨落与轮廓谱 囊泡或膜边界随时间的形状模态 弯曲模量、张力及模态松弛时间 需要足够空间—时间分辨率,并明确成像截面、流体阻力和非平衡主动涨落

一种参数最好由多个扰动维度约束。WLC 模型应同时解释不同轮廓长度或盐条件下的力—伸长曲线;马达模型应同时预测载荷、ATP 浓度和步进方向对停留时间的影响;膜模型应同时解释管半径、维持力和独立张力控制。若只在单一条件下拟合,弯曲模量、连接顺应性、状态速率和仪器响应可能彼此补偿,得到看似精确却缺乏可辨识性的参数。

从聚合物到分子机器,热涨落始终是运动的来源之一。平衡聚合物把涨落表现为构象分布和熵弹性,膜把它表现为表面起伏和曲率响应;开放体系持续输入化学自由能后,状态循环便能整流这些涨落并对外做功。轮廓长度、持续长度、弯曲模量、步距、停滞力和效率把不同尺度的结构放进可比较的物理账本,也让模型能够接受单分子轨迹、力谱和膜形变的直接检验。更高层级的细胞、组织黏弹性与低 Reynolds 数流动将在细胞与组织力学及生物流动中展开。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1. Phillips R, Kondev J, Theriot J, Garcia H. Physical Biology of the Cell, 2nd ed.. Garland Science, 2012. 教材目录将大分子随机链、梁理论、生物膜、拥挤环境和分子马达置于同一组物理尺度与模型中。 

  2. Marko JF, Siggia ED. Stretching DNA. Macromolecules. 1995;28(26):8759–8770. 

  3. Bryngelson JD, Onuchic JN, Socci ND, Wolynes PG. Funnels, pathways, and the energy landscape of protein folding: a synthesis. Proteins. 1995;21(3):167–195. 

  4. Minton AP. The influence of macromolecular crowding and macromolecular confinement on biochemical reactions in physiological media. J Biol Chem. 2001;276(14):10577–10580. 

  5. Helfrich W. Elastic properties of lipid bilayers: theory and possible experiments. Z Naturforsch C. 1973;28(11–12):693–703. 

  6. Rangamani P. The many faces of membrane tension: challenges across systems and scales. Biochim Biophys Acta Biomembr. 2022;1864(7):183897. 

  7. Peskin CS, Odell GM, Oster GF. Cellular motions and thermal fluctuations: the Brownian ratchet. Biophys J. 1993;65(1):316–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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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Yildiz A, Tomishige M, Vale RD, Selvin PR. Kinesin walks hand-over-hand. Science. 2004;303(5658):676–678. 

  12. Noji H, Yasuda R, Yoshida M, Kinosita K Jr. Direct observation of the rotation of F1-ATPase. Nature. 1997;386:299–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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