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与组织力学及生物流动¶
细胞和组织始终处在力的交换之中。细胞皮层承受张力,黏附把牵引传给基质,流体在膜面、管腔和细胞间隙中施加剪切,生长与细胞重排又不断改变材料本身。观察尺度不同,同一个体系可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短时间受压的细胞质像含水弹性网络,水分重新分布后却会松弛;上皮在快速拉伸下能够承载应力,在长时间迁移中又像缓慢流动的主动材料。
描述这些现象需要先分开三层问题。运动学记录位置、速度和形变,力平衡说明应力怎样传递,本构关系则规定某种材料在给定受力历史下如何响应。连续介质中的应力与流动、低雷诺数(Reynolds number,Re)运动、黏弹性、骨架与黏附依次连接到组织形变和力学参数反演。单条生物聚合物和分子马达的力学见大分子物理、膜与分子机器,肌肉、血管和肺的器官功能分别见肌细胞生理、血管生理和呼吸生理。12
局部受力的应力与应变场¶
力只有在说明作用面积和方向后,才能与不同尺寸的样品比较。取材料内部一个法向为 \(\mathbf n\) 的小面,其单位面积受到的牵引为 \(\mathbf t(\mathbf n)\)。Cauchy 应力张量 \(\sigma\) 把所有可能截面的牵引统一写成
应力的单位为帕斯卡(\(\mathrm{Pa=N\,m^{-2}}\))。张量的法向分量使材料受拉或受压,切向分量产生剪切;它们随位置和时间变化,不能由“总力除以细胞表面积”完全代替。若体力密度为 \(\mathbf f_b\),线动量守恒的一般形式为
其中 \(\mathbf u\) 是速度场,\(\mathrm D/\mathrm Dt\) 是随材料运动的时间导数。惯性可忽略时,局部总力近似平衡,\(\nabla\!\cdot\sigma+\mathbf f_b\simeq0\),即各处力和摩擦在观察时间尺度上几乎即时相抵。
应变描述相邻材料点之间的相对位移。小形变的一维拉伸应变为 \(\varepsilon=\Delta L/L_0\);三维中,应变张量同时记录伸长和剪切。大形变、有限转动和组织不断重排时,小应变近似会失效,需要用形变梯度或面积、长度及角度随时间的变化描述。应力由力平衡决定,应变由运动学决定,两者之间还缺少本构关系:弹簧、黏性流体和细胞组织即使承受相同应力,也会给出不同的形变历史。
牛顿流体的形变速率与应力¶
不可压缩牛顿流体(Newtonian fluid)的应力可写成
\(p\) 是压力,\(\eta\) 是动力黏度,\(\mathbf D\) 是形变速率张量。流体的剪切应力与剪切速率成正比;停止剪切后,理想 Newton 流体不保留静态剪切应力。压力和黏性应力共同作用于边界,同一个速度场中既可有法向压力,也可有切向摩擦。
细胞质、血液、黏液和细胞外基质通常具有结构,黏度可随剪切速率、方向和时间改变。把一条速度—应力曲线拟合成“表观黏度”只在相应的剪切区间、温度和组成下有效。血液中的细胞变形与聚集、黏液中的聚合物网络、细胞质中的结合与主动运动都会偏离简单 Newton 关系;具体血管流变与管径效应见血管生理。
雷诺数与惯性运动记忆¶
将 Newton 应力代入力平衡,可得不可压缩 Navier–Stokes 方程
不可压缩条件另写为
取速度尺度 \(U\)、长度尺度 \(L\),惯性项与黏性项之比形成 Reynolds 数
\(\mathrm{Re}\ll1\) 时,惯性远弱于黏性,方程退化为 Stokes 流:\(-\nabla p+\eta\nabla^2\mathbf u+\mathbf f_b=0\)。微生物、细胞器和微流道中的许多运动处于这个区间。物体停止施力后不会像宏观抛射物那样滑行很久,速度几乎立即调整到当前力平衡;流场对边界速度呈线性响应,多个力源产生的流动可在线性区间叠加。
孤立半径为 \(a\) 的刚性球以相对速度 \(U\) 在无限、静止、无滑移 Newton 流体中缓慢运动时,Stokes 阻力为
阻力随速度一次增长,维持运动的机械功率为 \(F_{\mathrm{drag}}U\)。靠近壁面、粒子浓集、形状非球形或流体具有黏弹性时,阻力系数会改变;用 Stokes 公式从速度估算力,必须先核对这些条件。上一页的 Stokes–Einstein 关系正是把这一黏性阻力与平衡热涨落联系起来,见扩散系数与 Stokes–Einstein 关系。
往复推进的时间可逆性限制¶
斯托克斯(Stokes)方程不含显式时间方向。若一个游动者只用一个自由度在两种形状之间完全往复,后一半运动逐帧倒放前一半,那么流场和位移也随之反向,一个周期后没有净推进。这就是 Purcell 的扇贝定理(scallop theorem):在无限牛顿流体、零惯性和规定形变循环等条件下,互易运动不能游动。3
微生物通过非互易形变绕开这一限制。旋转螺旋鞭毛、沿纤毛传播的弯曲波、至少两个带相位差的形变自由度,以及柔性丝与流体阻力的耦合,都使形状在构象空间中围成有方向的循环。边界、非 Newton 流体、有限惯性和外加噪声也会改变定理的前提,但“快速张开、慢速合拢”本身在理想 Stokes 流中仍只是同一路径的不同走速,不能产生净位移。纤毛轴丝结构及 dynein 驱动见纤毛、鞭毛与轴丝运动。
低 Reynolds 数下,游动者和流体之间还必须满足总力与总力矩平衡。鞭毛向后推流体,细胞体便产生相反平移或转动;固定纤毛不能让自身游走,却能把同样的非互易运动转化为液体泵送。附近壁面和其他游动者会改变长程流场,由此产生聚集、定向和同步,但这些集体现象还受化学信号、噪声及边界几何共同影响。
压差、半径与壁面剪切共同控制管流¶
稳态、充分发展、轴对称的圆管流中,若流体为不可压缩 Newton 流体,管壁刚性且无滑移,压力降 \(\Delta P\) 驱动的体积流量为
其中 \(R\) 和 \(L\) 分别是管半径与长度。速度剖面呈抛物线,平均速度 \(\bar U=Q/(\pi R^2)\),管壁剪切应力大小为
半径四次方使几何对流阻极其敏感,壁面剪切又是内皮、上皮和附着微生物真正感受到的局部机械量。血管具有可扩张壁、分叉、脉动和细胞悬液,气道也可发生动态压缩并进入不同流态,所以 Poiseuille 式提供的是可检验基线,而非所有管腔的恒等式。器官尺度的适用边界分别见泊肃叶模型与半径敏感性和气道阻力。
振荡流还要比较黏性动量扩散与驱动周期。角频率为 \(\omega\)、管半径为 \(R\) 时,Womersley 数为
\(\alpha\ll1\) 时,黏性有足够时间让整个剖面跟随瞬时压差,准稳态近似较好;\(\alpha\) 增大后,中心流速与压力梯度出现明显相位差,速度剖面也不再是每一时刻的抛物线。Reynolds 数比较对流惯性和黏性,Womersley 数比较振荡惯性和黏性,两者回答的问题不同。
流动是否能把溶质带过扩散距离,还取决于佩克莱数(Péclet number,Pe)\(\mathrm{Pe}=UL/D\)。低 Reynolds 数并不意味着对流一定可以忽略:速度和尺度都很小的流动,仍可能让扩散很慢的大颗粒或长距离溶质出现 \(\mathrm{Pe}\gg1\)。对流—扩散守恒与边界层见概率分布与连续通量。
弹性、黏性与黏弹性的时间历史¶
一维线性弹簧满足 Hooke 关系 \(\sigma=E\varepsilon\),卸载后储存的弹性能可释放;理想黏壶满足 \(\sigma=\eta\dot\varepsilon\),输入功被持续耗散。细胞和组织同时储能、耗能并重塑结构,因而常表现为黏弹性。材料性质必须连同加载时间、幅度和方向报告:同一细胞在毫秒冲击、秒级压入和小时级牵拉下可以得到不同的“刚度”。
Maxwell 松弛与 Kelvin–Voigt 蠕变¶
Maxwell 模型把弹簧与黏壶串联。两元件承受同一应力,总应变率满足
若瞬时施加并保持小应变 \(\varepsilon_0\),应力按
衰减。它描述应力松弛:短于 \(\tau_M\) 的观察中弹簧占优,长时间后黏壶流动消除应力。
Kelvin–Voigt 模型把弹簧与黏壶并联,满足
施加并保持应力 \(\sigma_0\) 后,应变逐渐接近 \(\sigma_0/E\):
它描述有延迟的蠕变,却不能表现完全的长期流动。细胞通常包含宽广的松弛时间,单个 Maxwell 或 Kelvin–Voigt 元件只能抓住某一实验窗口;多个元件、分数阶模型或连续松弛谱可以拟合更宽频率范围,但增加的参数必须由独立数据约束。
储能模量、损耗模量与耗散¶
施加小幅正弦剪切 \(\gamma(t)=\gamma_0\cos\omega t\),黏弹材料的应力一般相对形变有相位差。复剪切模量写成
\(G'\) 是与形变同相的储能模量,表示每周期可恢复的响应;\(G''\) 是与形变速率相关的损耗模量,表示耗散。\(G'>G''\) 的频段较偏固态,\(G''>G'\) 的频段较偏流态,但这只是指定频率下的描述。损耗角正切 \(\tan\delta=G''/G'\) 可比较相对耗散,不能取代模量的绝对大小。
材料松弛时间 \(\tau\) 与实验时间 \(T\) 的比值形成德博拉数(Deborah number,De)\(\mathrm{De}=\tau/T\)。\(\mathrm{De}\gg1\) 时,内部结构来不及松弛,材料在该观察中较像固体;\(\mathrm{De}\ll1\) 时,结构能够重排并表现流动。许多细胞在宽频段内呈幂律响应,说明内部存在广泛而非单一的重排时间;改变探针大小、测量位置或药物处理后,得到的有效谱也会改变。
非线性、塑性与多孔弹性扩展线性模型¶
生物网络常在应变增大时变硬。半柔性丝在低应力下主要通过弯曲和取向变化响应,拉直后需要伸长丝本身;交联网络因而可出现应变硬化(strain stiffening)。Storm 等人的理论与多种生物聚合物凝胶比较表明,这种非线性可以由半柔性链的共同统计力学产生,多种材料由此共享一套物理机制。交联断裂、纤维滑移和细胞连接重排又会造成软化、屈服、迟滞与不可逆塑性。4
细胞质和组织还含有可移动液体与多孔固体骨架。把孔隙网络的渗透率记为 \(k\)、特征体积模量记为 \(K\)、液体黏度记为 \(\eta_f\),孔隙压力消散的有效扩散系数在尺度上可写成
局部压入先让固相和液体共同承载,随后压力梯度驱动液体穿过孔隙,产生依赖探针尺寸 \(L\) 的松弛时间。Moeendarbary 等通过不同长度尺度的细胞压入和体积扰动,将活细胞质的部分短时松弛归入这种多孔弹性(poroelastic)机制。5 交联周转、马达活动与生化渗透压还会叠加在液固两相响应上,多孔弹性因而是细胞质在特定尺度上的可检验机制分量。
带预应力的主动细胞骨架¶
细胞骨架网络的力学不仅由单根丝的弯曲刚度决定,还取决于丝长、取向、分支、交联密度、连接寿命和边界锚定。稀疏网络可先通过丝的弯曲响应,取向或预拉伸后转而由轴向伸长承载;交联过少不能形成跨尺度传力,交联过强又可能抑制重排并促进脆性断裂。单丝持续长度与熵弹性见持续长度,肌动蛋白、微管和中间丝的装配分工见细胞骨架。
肌球蛋白(myosin)等马达持续消耗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在网络中产生偶极力与收缩性预应力。预应力可拉直半柔性丝、招募承载路径并提高网络的微分刚度,也可在局部超过连接强度时触发断裂和流动。Mizuno 等用肌动蛋白(actin)、交联蛋白和肌球蛋白 II(myosin II)构成简化主动网络,发现马达应力显著提高网络刚度并改变其黏弹谱;这一实验把分子马达活动、非平衡涨落和宏观材料响应直接联系起来。6
活细胞还会根据受力历史增减骨架、改变交联和调节马达,因此本构关系随时间演化。被动材料的热涨落与线性响应受涨落—耗散关系(fluctuation–dissipation relation)联系;主动马达产生的额外涨落不服从同一平衡关系。仅凭示踪粒子的自发运动推断模量,可能把主动驱动误当成温度较高或材料较软;用外力主动驱动同一探针,并与被动涨落比较,才能识别非平衡力的贡献。
皮层张力、细胞形状与压力¶
膜下 actomyosin 皮层是一层薄的主动材料。若近似把细胞看成半径为 \(R\)、表面张力均一的球体,内外压差满足 Laplace 尺度关系
\(\gamma\) 是有效皮层—膜张力。该关系说明压力、曲率和张力不能分别任意指定,也为微量吸管实验提供基线。真实细胞的皮层厚度、张力和黏附并不均匀,局部 actin 装配、myosin 收缩、膜储备和曲率蛋白都会改变形状;在黏附细胞或具有厚壁的组织中,把轮廓直接代入球形 Laplace 式会混合多类应力。
皮层局部脱离膜时,胞质压力可推动膜形成 bleb;新皮层随后装配并收缩,使突起回缩或参与迁移。这个循环需要压力传播、膜—皮层黏附、皮层周转和细胞质流动共同作用,展示了表面张力模型怎样与主动重塑相接,而不是把细胞简化成装有液体的静态气球。
细胞黏附与环境力平衡¶
细胞对基质施加牵引,基质以相反力作用于细胞。整合素(integrin)、talin、vinculin 与 actin 形成的连接把分子结合、骨架流动和基质形变串联成动态离合;基质较软时,连接点随基质一起位移,较硬时,骨架张力和连接受力上升,但黏附组装、滑移及断裂使这种关系具有时间与配体依赖。具体黏附复合物和机械转导见承载负荷的界面与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ECM)重塑。
若铺有标记点的弹性基底在细胞牵引下产生位移场 \(\mathbf u(\mathbf x)\),已知基底的厚度、本构关系和边界条件后,可以反演表面牵引 \(\mathbf t(\mathbf x)\)。Dembo 与 Wang 的弹性基底研究得到迁移成纤维细胞的空间牵引图,奠定了牵引力显微(traction force microscopy,TFM)的定量路径。7 这一反问题通常病态:测量噪声可在求导和反卷积中被放大,需要正则化;假定基底为线性、均匀、各向同性半空间或薄层,也会影响恢复出的力。
单细胞在低惯性环境中近似满足整体力与力矩平衡。一个区域向前牵引,其他区域和流体阻力必须提供补偿;因此,牵引图揭示的是细胞—基底界面的力交换,不等同于细胞内部全部应力。要恢复跨细胞连接的应力,还需结合单层几何、边界牵引和明确的连续模型。
主动物质的局部耗能与集体流动¶
被动液晶中的杆状单元可形成极性(polar,有头尾方向)或向列(nematic,只有轴向、头尾等价)取向序。若这些单元持续消耗燃料并产生力偶极,取向场会主动向周围材料注入应力。连续理论把总应力分为被动弹性、黏性、压力和主动部分;主动应力常与取向张量成正比,其符号区分整体偏收缩或偏伸展的驱动,但具体符号约定随文献而变。8
活性足够强时,均匀取向可失稳,产生剪切流、涡旋和不断生成—湮灭的拓扑缺陷。actomyosin 皮层、微管—马达混合物、细菌群和上皮单层都可出现类似的长尺度模式,却不共享完全相同的微观机制。所谓 active matter(主动物质)提供的是由对称性、守恒律、摩擦和能量输入组织现象的共同框架;判断具体体系仍需测量取向、速度、应力、燃料依赖和边界条件。
与基底摩擦很强的“dry”主动体系,动量会迅速传给环境,局部速度常由主动驱动、弹性和摩擦平衡决定;悬浮于流体中的“wet”体系还要保留长程流体动力相互作用。细胞单层附着基底、三维细胞团浸在基质中以及自由游动微生物因此属于不同力平衡。忽略动量耗散去向,会把相似的速度图错误归为相同机制。
细胞形状、连接、重排与组织力学¶
组织中的应力可由细胞皮层收缩、细胞—细胞连接、基质牵引、腔内压力、生长和外部负荷共同产生。快速扰动下,连接网络和细胞体积约束使组织能够像固体一样传力;在较长时间中,连接周转、细胞极化、邻居交换、分裂和挤出允许组织流动。组织是“固体”还是“流体”必须附带时间尺度与实验条件。
形态发生把这些材料过程组织成空间模式。上皮顶端收缩可使细胞楔形化并驱动弯折,定向邻居交换可让组织一轴延长、另一轴收窄,边界收缩和细胞牵引可共同闭合缺口。基因和信号网络决定何处启动收缩、黏附或极性,力学平衡决定局部行为怎样传播为整体形变;发育中的因果证据链见形态发生机制。
细胞几何与顶点模型能量¶
对近似铺满平面的上皮,可把每个细胞表示为多边形。常用顶点模型的有效能量为
\(A_i\)、\(P_i\) 是细胞面积和周长,\(A_{0i}\)、\(P_{0i}\) 是有效目标值。面积项概括体积、厚度和压缩约束,周长项把皮层收缩、细胞—细胞黏附等效应粗粒化;这些参数不与某一个分子浓度一一对应。顶点位置沿能量梯度和主动驱动移动,短边消失后发生 T1 邻居交换,组织由此在不留下空隙的情况下重排。
Bi 等在汇合组织顶点模型中发现,即使面积密度不变,改变目标形状相关参数也可使局部重排能垒消失,出现刚性转变。9 这一结果说明组织流固转变不必只靠“挤得更密”,细胞皮层与黏附所控制的几何也很重要。临界形状值依赖模型维度、无序、主动性和参数定义,不能直接当作所有真实组织的诊断常数。
顶点模型适合表达汇合上皮的形状与邻接,却省略了细胞内部结构、三维厚度、基底摩擦和基质纤维。粒子模型、相场模型、有限元和连续主动流体各自保留不同信息;选择模型应由要解释的观测量决定,而不是以一套方程覆盖所有组织。
集体迁移中的跨细胞力分布¶
迁移中的单层既对基底施加牵引,也通过细胞连接传递法向与剪切应力。Trepat 等对扩展上皮单层的测量显示,推动集体迁移的牵引并非只集中在最前缘的 leader cell,而可由后方许多行细胞共同贡献,形成跨越较长距离的力学协作。10 前缘细胞仍可决定局部方向和边界探索,但速度相近不代表每个细胞承受相同牵引或内部应力。
将牵引力显微与单层力平衡结合,可以估计细胞间应力;结果依赖单层厚度、平面应力近似、边界条件和正则化。速度相关、牵引相关和形状相关提供互补信息:速度图显示运动,牵引图显示与基底的力交换,细胞间应力模型则估计内部传力。把三者混为一种“迁移力”会丢失机械路径。
组织切割把预应力转化为回缩轨迹¶
激光消融可快速切断一段皮层、细胞连接或组织边界。切割前若结构承受张力,切口两侧会立即回缩;初始回缩速度由原有张力与局部黏性阻尼共同决定,后续轨迹还受周围弹性、流动和主动修复影响。没有材料模型时,回缩速度只能作为张力/阻尼的组合读出,不能直接等同于绝对张力。
Hutson 等在果蝇背侧闭合中结合激光显微手术与定量模型,区分了上皮边缘 purse string、羊膜浆膜收缩和黏附拉链式闭合的贡献,并用突变体检验模型预测。11 这类实验的力量来自突然改变力学连接后观察整个时间响应;切割也会触发钙信号、损伤反应和主动重塑,因而最早的被动回缩与稍后的生物学响应需要在时间上分开。
力学测量的探针、几何与本构模型¶
细胞力学实验的原始读出通常是位移、速度、轮廓、压力或光强,模量、张力和应力来自模型反演。不同探针采样不同空间和时间尺度,同一个“弹性模量”若来自不同几何与本构假设,未必可以直接比较。
| 方法 | 主要直接读出 | 常见推断 | 关键解释边界 |
|---|---|---|---|
| 宏观或微型流变 | 给定应变/应力下的转矩、相位差与频率响应 | \(G'(\omega)\)、\(G''(\omega)\)、屈服、应变硬化和松弛谱 | 样品边界滑移、干燥、结构破坏和线性区间会改变曲线;群体平均掩盖空间异质性 |
| 原子力显微镜(atomic force microscopy,AFM)压入 | 悬臂偏转、压入深度和加载—卸载曲线 | 指定接触模型下的有效模量、黏附与松弛时间 | 探针半径、细胞厚度、基底、泊松比、有限应变和主动响应影响拟合;Hertz 模型需在适用条件下使用 |
| 微量吸管 | 吸力、进入吸管的长度及其时间变化 | 皮层张力、表观黏度、弹性或黏弹参数 | 需选液滴、壳层或固体模型;吸管半径、摩擦、膜储备和细胞极性进入结果12 |
| 光镊、磁镊与主动微流变 | 探针在已标定外力下的位移和相位 | 局部复模量、连接顺应性、主动与被动涨落差 | 探针表面结合、局部网络与体材料可能不同;活细胞中平衡涨落—耗散关系可失效 |
| 被动粒子追踪微流变 | 示踪粒子的热运动或自发运动轨迹 | 平衡假设下由均方位移推断 \(G^*(\omega)\) | 主动运输、马达涨落、围困和非均一使自发运动不再只由热噪声决定13 |
| 牵引力显微 | 细胞作用前后基底标记点的位移场 | 细胞—基底界面的牵引应力与总力矩 | 弹性核、基底厚度、三维位移、图像配准和正则化共同决定空间分辨率与幅值 |
| 激光消融 | 切口几何、两侧回缩速度和随后形变 | 预应力/阻尼比、各向异性与力传递路径 | 切割宽度、局部损伤、材料非线性和主动修复使晚期轨迹不能按纯被动模型解释 |
| 粒子图像测速(particle image velocimetry,PIV)与流场成像 | 示踪粒子或纹理随时间的速度场 | 流线、涡量、剪切率、通量及与压力/力模型的比较 | 空间平均窗口、离面运动、粒子沉降和壁面分辨率影响结果;速度场本身不唯一决定应力 |
微量吸管以已知压差拉入细胞轮廓,Hochmuth 的综述展示了液滴—皮层模型和固体模型怎样对应不同细胞类型;Mason 与 Weitz 则由示踪粒子的频率依赖运动建立微流变方法。两者都说明,同一个几何读出只有放入适当连续模型后才成为材料参数。若细胞在测量过程中持续重塑,参数还应标明加载速率、等待时间和是否采用药理或遗传扰动。
更可靠的机制判断来自正交测量。AFM 压入可给出局部形变响应,牵引力显微记录细胞对基底的输出,活细胞成像显示骨架和黏附重排,激光切割测试应力路径;若一个模型能同时预测这些不同读出在改变时间尺度、基底刚度或马达活性后的变化,它才可能抓住真正的力学结构。
生命系统的力学由守恒律、本构关系和主动重塑共同组成。Reynolds 数决定惯性与黏性的相对地位,Deborah 数决定松弛是否赶得上观察,Péclet 数决定流动能否战胜扩散;骨架、黏附和组织几何再把分子耗能转换为应力、形变与集体运动。把直接观测、模型假设和时间尺度一并写清,才能从一张速度图、一条力—位移曲线或一个“刚度”数值判断生命材料怎样工作。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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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Fields, Forces and Flows in Biological Systems: Lecture Notes. MIT OpenCourseWare, Fall 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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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m C, Pastore JJ, MacKintosh FC, Lubensky TC, Janmey PA. Nonlinear elasticity in biological gels. Nature. 2005;435:191–1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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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eendarbary E, Valon L, Fritzsche M, et al. The cytoplasm of living cells behaves as a poroelastic material. Nat Mater. 2013;12:253–2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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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zuno D, Tardin C, Schmidt CF, MacKintosh FC. Nonequilibrium mechanics of active cytoskeletal networks. Science. 2007;315(5810):370–3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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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 D, Lopez JH, Schwarz JM, Manning ML. A density-independent rigidity transition in biological tissues. Nat Phys. 2015;11:1074–10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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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on TG, Weitz DA. Optical measurements of frequency-dependent linear viscoelastic moduli of complex fluids. Phys Rev Lett. 1995;74(7):1250–12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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