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行为与合作¶
动物靠近同类以后,收益和代价便同时改变。群中的一只羚羊可能更早从邻居动作中发现捕食者,也必须同邻居争食;一只幼鸟留在出生领域,可以帮助亲鸟育雏并等待继承位置,也会延迟自己的繁殖;工蜂照料姐妹看似放弃了直接繁殖,却可能通过亲属和蜂群延续同源基因。社会行为的核心问题是某一行为怎样改变行动者与互动对象的存活和繁殖,以及这些后果怎样随亲缘、群体组成、生态条件和时间尺度变化。
鱼群同步、蜂群职虫、鸟兽结盟、灵长类理毛,以及裸鼹鼠的隧道和繁殖等级,见社会组织与群体生活。适合度分析解释群居、合作繁殖、亲缘选择、互惠和真社会性的维持,并用亲缘与遗传证据连接行为观察和繁殖结局。
从聚集到稳定社会¶
许多个体出现在同一地点,首先可能是对同一资源或环境的共同反应。腐果周围的昆虫、退潮后水洼中的鱼和夜间被灯光吸引的飞虫形成聚集(aggregation),成员可以缺少彼此识别和协调行动。个体主动保持邻近、根据同伴调整方向或反复互动时,便构成广义的群体生活(group living);成员身份、亲缘、等级和关系长期保持时,则形成更稳定的社会单元。
按照持续时间,可以区分暂时性或开放性集群、季节性群和稳定群。十三年蝉、十七年蝉的大规模同步羽化只持续很短时间,个体密度足以使捕食者饱食,而成员之间无需形成稳定关系;繁殖季蛙类鸣叫群和海鸟繁殖群落具有季节边界;象的母系家庭、狼的家族群和社会性昆虫巢群则可以跨越多年与世代。同一物种的群体稳定性还可随时间改变:鸟可白天分散取食、夜间集群栖息,灵长类和斑鬣狗的大群还可不断裂变成小队再融合。
群体组成比平均成员数更能说明社会功能。十只同龄雄体的繁殖联盟、十只雌体与幼体组成的母系群、十只互不相识的迁徙个体,在警戒、亲缘和资源竞争上完全不同。研究需要同时记录性别、年龄、繁殖状态、亲缘、迁入迁出和成员间的接触网络;独居、群居和真社会性分别沿多条演化路径形成。
群居的收益通道¶
群居收益可以沿环境缓冲、捕食防御、取食、繁殖和信息传递分别测量。
在寒冷或干燥环境中,企鹅、啮齿类和蜂群的紧密聚集能够降低个体暴露表面积,巢体还可调节温湿度;内部成员和边缘成员获得的收益并不相同,过密也可能导致过热、缺氧或病原累积。资源搜索中,个体可以从同伴的移动、叫声、气味或成功进食位置取得信息,捕食者则可合作包围大型猎物、轮换攻击或共同保卫食物。合作狩猎提高一次成功概率时,每只成员的净收益仍取决于追逐成本、猎物大小和分食方式;狮群或狼群并非成员越多,每只都吃得越多。
面对捕食者,至少有四条不同路径。稀释效应(dilution effect)使一次攻击落到某个个体的概率随群体增大而下降;多眼效应(many-eyes effect)使更多感官同时搜索危险,从而允许单个成员减少警戒;同步运动可产生混淆效应(confusion effect),使捕食者难以锁定目标;成员共同围攻、踢咬或发出警报则构成集体防御。捕食者发现整个群体的概率可能随群体大小增加,单个成员的条件风险却同时下降,二者需要分别测量。Hamilton 的自私群模型(selfish herd model)进一步表明,个体向邻居靠近、缩小自己的危险域便能形成密集团体,群体外形由许多个体避险规则涌现。1
鸵鸟夺取或接纳其他亲鸟的幼鸟可能扩大幼鸟群,使自己的幼鸟在数量上获得稀释收益;成体还可能取得照料、支配或群体防御收益,而不同来源幼鸟承担的风险可能不同。周期蝉的质数年周期和同步羽化属于捕食者饱食与生活史同步。混种聚集也包含不同机制:狒狒与高角羚可相互利用不同感官的警戒线索;牛背鹭随牛活动主要利用牛惊起的昆虫,属于种间取食关系。
群体还提供配偶、共同照料和社会学习机会。幼体可观察成体选择食物、识别天敌和处理同伴关系,多个照料者能增加守护与供食;社会传播也可能放大错误警报和低效路线。判定文化传承(cultural transmission)需要证明行为通过学习在成员间持续传播,并区分共享环境或遗传背景造成的相似性。
群居代价与风险分配¶
同伴能够提供信息,也会消耗同一资源。食物越集中、可防卫或短缺,群内干扰、偷食和等级差异常越突出;共同巢穴和庇护处还会增加空间竞争。优势成员可能处在群体中央、先取食或垄断繁殖,边缘成员承担更高捕食风险,低等级者则可能以少量资源换取留群安全。群体平均收益因而不能代表每个身份。
近距离接触、共同粪场、理毛、食物反刍和巢材交换会增加病原与寄生虫传播。社会性昆虫的理毛、清尸、隔离和抗菌巢材可形成社会免疫,鸟兽也会回避患病个体或改变接触网络;这些防御本身消耗时间和资源。病原传播由接触网络、免疫差异和群体分区共同决定,成员数增加并不自动对应同一幅度的患病风险。
繁殖群体还会出现错配、偷卵、巢寄生、偷乳、毁卵和杀幼,分别涉及配偶识别、巢位记忆、亲子识别和繁殖偏斜。警报也可能被用于赶走竞争者,乞食和招募信号可能被夸大;合作与欺骗因而可发生在同一关系网中。
群体大小与个体进入规则¶
某一生态条件下可以存在使平均净收益最大的群体大小,但个体进入规则可能使实际群体继续扩大。若一个处于平均收益最大值的群体仍比独居生活更有利,新个体就会继续加入;它加入后降低所有成员的平均收益,却仍提高自己的收益。Sibly 因此指出,群体最优大小的不稳定性(instability of optimal group size)可使稳定群体大于平均收益最高的大小。2 领域所有者排斥加入者的能力、群体分裂和成员识别会改变这个结果。
群体大小也在日内和季节间变化。狒狒可在夜间睡眠地汇成较大群体,白天随食物斑块分成较小觅食队;繁殖季、迁徙期和旱季又会改变成员需求。集中而大型的食物可支持较大群体共同寻找或防卫,也可能引发强烈争夺;分散的小食物可使成员分开取食,也可能靠共享信息提高发现率。预测群体大小需要估计每增加一名成员时,发现、取得、分食和竞争各改变多少。
低密度种群还可能因难以找到配偶、不能共同防御或无法维持社会分工而出现人均增长率下降,这属于 Allee 效应,已在种群增长、调节与空间动态中讨论。这里的“群体大小”是局部互动单元,“种群密度”是指定区域内的数量状态,二者只有在空间结构明确时才能互换。
社会行为的适合度分类¶
行为生态学按行动者和受作用者的直接适合度后果给社会行为命名。符号表示在同一生活史尺度上相对于基准行为的增减:
| 行动者后果 | 受作用者后果 | 功能分类 | 典型解释入口 |
|---|---|---|---|
| 增加 | 增加 | 相互受益或互利合作 | 联合捕猎、共同防御、群体增益、即时交换 |
| 降低 | 增加 | 利他 | 亲缘选择、延迟回报、伙伴选择或多层次选择 |
| 增加 | 降低 | 自利或剥削 | 强迫劳动、巢寄生、资源盗取、信号操纵 |
| 降低 | 降低 | 恶意行为(spite) | 对负亲缘或竞争结构有严格要求,需测量反事实适合度后果 |
合作(cooperation)是使受作用者获益、并因这种社会效应受到选择的广义词,可包含相互受益和利他;利他(altruism)则专指行动者直接适合度下降而受助者上升。3 高风险动作仍可给行动者带来直接收益:亲鸟折翼展示把捕食者引离巢穴,可以保存自己的后代;狐獴哨兵若站在安全处且最先发现天敌,也可能在帮助同伴的同时降低自身风险。功能分类需要测量相对于基准行为的双方后果。
“行为操纵”描述行为由谁控制,功能分类则取决于双方实际收益。杜鹃雏鸟接受寄主喂食,是寄生者利用寄主的亲代反应,受操纵寄主通常付出繁殖代价,因而属于剥削;优势个体强迫从属者守巢时,从属者的直接收益和代价仍需单独测量。
直接适合度、间接适合度与 Hamilton 条件¶
个体通过自己的后代对后世基因库作出的贡献构成直接适合度(direct fitness)成分;行为改变亲属繁殖后,因共享遗传变异而折算回行动者的成分称为间接适合度(indirect fitness)。二者在适当人口统计和基准下组成广义适合度(inclusive fitness),用于把社会效应归因到行为者。
弱选择和加性效应下,Hamilton 条件常写为
其中 \(C\) 是行为给行动者造成的繁殖代价,\(B\) 是给受助者带来的繁殖收益,\(r\) 是社会伙伴在相关遗传变异上的关联程度。4 三者必须使用相同的后代、时间和繁殖价值尺度。在基准种群中,\(r\) 刻画行为者与受助者携带相关等位基因的统计关联,含义比日常所说的“共同基因百分比”更具体。
在普通二倍体、远交和无近交的简化谱系中,亲子和全同胞的系谱亲缘常都为 \(1/2\);独立繁殖和帮助的成功概率、配偶贡献、额外幼体对同胞的挤占、未来繁殖机会与性别繁殖价值仍会使“自己生一个”和“帮助父母多养活一个”具有不同收益。父权不确定会改变某些亲属间的预期亲缘,实际判断需要结合亲子资料和群体人口统计。
Hamilton 条件说明亲缘可以使昂贵帮助受到选择,也提醒研究者测量局部竞争。亲属留在同一斑块时,帮助产生的额外后代往往继续与行动者或其他亲属争夺有限位置;这种亲缘竞争(kin competition)可抵消部分间接收益。低散布既提高邻居亲缘,也增强局部竞争,净效应取决于竞争尺度和额外后代向外扩散的机会。5
亲属识别、报警与亲缘偏向¶
亲属偏向可以由线索规则实现。最简单的规则是按地点或共同巢穴行动,例如“巢内幼体都喂”;它在巢寄生、幼体被移位或巢群合并时会出错。熟悉性(familiarity)来自共同成长和反复接触,表型匹配(phenotype matching)则把气味、声音或外形与已学习的亲属模板或自身表型比较。许多鸟兽、蝌蚪和社会性昆虫把这些线索组合使用,线索改变时会发生接纳错误与误拒。
绿胡须效应(green-beard effect)要求同一基因或紧密连锁系统同时产生可识别表型、识别该表型的能力,以及对携带者的差异行为。红火蚁 Solenopsis invicta 的社会染色体区域影响工蚁对不同基因型蜂后的处置,是少数接近这一结构的实例。6 熟悉性和表型匹配可以具有遗传基础,但其识别机制与绿胡须效应不同。
报警行为展示了亲缘与直接收益怎样并存。Belding 地松鼠雌体常留在出生地,附近亲属较多;Sherman 的长期研究发现雌体对陆生捕食者的报警与亲属分布相符,为亲缘偏向提供了经典证据。7 报警者还可能已经靠近洞穴、借叫声使捕食者知道自己已被发现,或从群体协调逃跑中直接获益。黄鼠、旱獭和其他群居啮齿类的叫声需要分别测量报警者风险、接收者身份和亲缘。
野生火鸡的雄性求偶联盟提供另一实例。两只亲缘雄体共同展示时,优势雄体取得交配,从属雄体很少交配;遗传亲子和亲缘资料表明,从属者通过帮助兄弟获得的间接收益可超过独自展示的预期收益。8 这个结论依赖联盟成员的真实亲缘、独立繁殖基准和优势者增加的后代数;其他雄性联盟还可能由直接收益或伙伴选择维持。
相互受益、群体增益与伙伴差异¶
许多合作每次发生时就让各参与者获益,这称为相互受益(mutual benefit)。雌狮共同包围猎物、雄狮联盟保卫雌群、鱼群同步逃逸和鸟群共同围攻捕食者都可能属于这一类。狮群内部仍有分食和繁殖不均:较小雄狮联盟可以由非亲个体组成,较大联盟更常包含兄弟;低等级成员是否获益取决于联盟取得领域的概率、实际交配份额和亲缘折算。9
群体增益(group augmentation)指新增成员使所有成员的存活、领域保持或未来帮手数量上升。帮手喂大的幼体将来可能参与守域,更多成员也能降低单个成员的防卫负担。它是行动者的延迟直接收益,与帮助当前亲属的间接收益可以同时存在。食物分享、共同哺乳和守域同样可能兼有即时收益、关系维持和亲缘偏向。
伙伴的能力和可靠性还会造成稳定差异。经验丰富的猎手、熟悉路线的年长雌体和积极警戒的成员给群体带来的边际收益较高;病弱幼体、竞争强的繁殖者或长期不参与防卫者可能带来净成本。个体选择加入谁、容忍谁和驱逐谁,会把群体成员资格变成一种可争夺资源。
直接互惠、换卵与长期社会纽带¶
直接互惠(direct reciprocity)指个体付出当前成本帮助特定伙伴,并因对方在以后角色反转时提供帮助而得到回报。它需要重复相遇、个体识别、未来相遇概率和对不回报者的反应;双方在同一次行动中立即获益则属于相互受益。Trivers 的互惠利他模型把清洁共生、警报和人类交换作为候选路径,并把拒绝欺骗者的能力视为稳定性的核心。10
黑色哈姆雷特鱼 Hypoplectrus nigricans 是同时雌雄同体的鮨科鱼,配对个体轮流释放小批卵,由对方以雄性功能授精;停止释放卵会降低伙伴继续提供卵的机会。这种换卵(egg trading)把雌性功能的高投入拆成多轮交换,使角色反转和拒绝不回报者可以直接观察。11 它体现了短时间窗口内由角色互换维持的互惠。
普通吸血蝠在觅食失败后可从同伴获得反刍血液,分享同时受亲缘、熟悉和既往帮助影响。控制亲缘与熟悉的实验支持过去帮助对捐赠有预测力;骚扰、共同关系质量和单向伙伴偏好仍是需要区分的替代机制。食物分享与理毛因而可构成长时间建立的社会纽带,伙伴选择、过去回报和当前需要共同决定投入。12
灵长类理毛也可换取容忍、支持或以后理毛,其交换物不同、时间窗口较长。重复互动中的合作还可由伙伴选择、离开、惩罚或声誉维持;检验方向性回报需要改变一次帮助机会,再观察同一伙伴的后续行为。
操纵、强迫与合作执行¶
合作关系中的权力常不对称。优势成员可以以驱逐、攻击或失去庇护相威胁,使从属者提供守域、清洁和育幼;从属者也可能通过减少帮助、偷繁殖或离开回应。行动者通过帮助避免惩罚或保留居留资格时,维持合作的是直接收益。
坦噶尼喀湖的丽鱼 Neolamprologus pulcher 群体包含繁殖对和多名帮手。实验阻止某帮手参与领域防御后,帮手随后增加安抚和帮助,符合付费居留(pay-to-stay)路径:守域和育幼可换取在安全领域内被容忍。13 亲缘帮手还可能取得间接收益,非亲帮手则可等待繁殖位置、享用庇护或积累状态;亲缘升高甚至可能降低为换取容忍而必须付出的照料。帮助、亲缘和强迫由此可以在同一物种中相互替代或叠加。
社会性昆虫的工虫监督、食卵和蜂后信号也体现执行与冲突。蜂后信息素可以如实表示繁殖状态,工虫据此抑制自身卵巢;在另一些情境,工虫清除其他工虫产下的卵,使群体繁殖集中。解释工虫不繁殖需要分别检验信息、强迫、亲缘和工虫自身收益。
合作繁殖与延迟扩散¶
合作繁殖(cooperative breeding)指超过一对亲本的个体共同抚育一批后代。最常见的巢中帮手是已成年的早期后代,它们推迟扩散,帮助双亲喂养弟妹;共同繁殖(communal breeding)则可由多只雌雄共同产卵或产生后代。两者都可能同时包含亲缘合作和生殖竞争,后代的亲本组成需要亲子鉴定确认。
Emlen 的家庭演化框架把两步分开:幼体为何推迟扩散,以及留下后为何帮助。适宜领域短缺、寻找配偶困难、扩散死亡率高和独立筑巢成本大,构成具体的生态约束;出生领域的安全、食物、群体防御、经验和继承机会构成留居收益。14 年景对去留的作用还取决于出生领域的价值,以及个体的年龄、性别、等级和队列位置。
留居、共同生活和实际帮助是三个可分别变化的行为。帮手的投入可能通过亲缘选择、群体增益、育幼练习、继承领域、取得配偶或付费居留维持。脊椎动物比较显示,亲缘路径重要,非亲合作繁殖也多次出现,直接收益在若干物种中足以维持群体。1516
帮手效应、斑翠鸟与共同巢¶
帮手可守巢、报警、驱赶捕食者、清洁卵、修补巢穴、供食和与幼体互动。其结果可能是幼体长得更快、更多幼体出巢,也可能是亲本减少自己的供食而提高未来存活;无经验帮手还可能干扰亲本、吸引捕食者或消耗食物。在相似领域中移除或增加帮手,并分别测量幼体、亲本和帮手的长期后果,可以把帮助效应与群体或领域质量区分开。狐獴实验显示帮手数量能够影响幼体生长和存活,是把群体规模连接到具体照料通道的实例。17
斑翠鸟 Ceryle rudis 的雄性帮手可分为亲缘的初级帮手和非亲缘的次级帮手。亲缘帮手可通过弟妹取得间接收益,非亲帮手则可能获得进入繁殖群、等待替补或未来配偶的机会;激素研究未支持把初级帮手简单视为生理上被阉割的个体。18 同一种帮助动作因而可以由不同收益路径维持。
犀鹃(ani,Crotophaga 属)由多只雌雄共同筑巢、产卵和育幼。雌鸟在自己开始产卵前可能把巢中已有卵推出,开始产卵后移卵行为减少,因而较晚开始产卵者的卵可能占较大份额;孵化一旦开始,后来产下的卵发育机会下降。共同巢减少单独筑巢和防御成本,却产生明确的产卵顺序冲突。判定“优势雌体后生殖”需要用个体标记同时确认优势、产卵时序和存活卵份额。
亲鸟死亡或被新繁殖者取代后,帮手与下一窝后代的亲缘可能从全同胞降为半同胞或无亲缘,帮助量、离群和繁殖竞争随之改变。繁殖者也可能驱逐已无亲缘的帮手,帮手则可能偷取繁殖或破坏卵。合作繁殖中的亲缘、直接收益和权力关系会随成员更替不断更新,合作与冲突也随之变化。
真社会性、繁殖分工与家族起源¶
真社会性(eusociality)通常由三项可观察判据共同界定:合作照料幼体;繁殖个体与少繁殖或不繁殖成员之间有稳定分工;亲代与成年子代世代重叠。蚂蚁、白蚁和部分蜂、胡蜂、蚜虫、蓟马、甲虫与枪虾达到这些条件,裸鼹鼠等少数脊椎动物也常被纳入;具体的蜂王、工虫、兵蚁、巢体和发育可塑性见社会组织与群体生活。
膜翅目单倍—二倍体遗传(haplodiploidy)给出一个著名线索:在单蜂后、单次交配等简化条件下,全姐妹之间的亲缘可高于母女亲缘,使帮助蜂后生产姐妹具有较高间接收益。蜂后多次交配、多个蜂后、工虫产雄和性比冲突都会改变计算;大量单倍—二倍体物种仍然独栖。白蚁雌雄均为二倍体,工蚁和兵蚁也来自两性。单倍—二倍体因而可以改变亲缘收益,但真社会性的起源还需要家族结构和生态收益。19
比较研究发现,多个独立起源的真社会性膜翅目支系祖先具有终生单配结构,使最初留巢子代之间保持较高亲缘;这为亲缘选择提供了起点。20 生态收益随后使家庭巢可持续:巢穴或食物可共同防卫,幼体需要渐进供食,亲代寿命允许世代重叠,成员留下的收益高于独立建巢。亲缘决定帮助收益的折算方式,巢生态和发育机制则提供可行路径。
蜂群和蚁群内部仍有蜂后—工虫、工虫—工虫及不同母系间的繁殖冲突。工虫不育程度、雄性来源、蜂后更替和卵清除都可随亲缘结构改变。真社会性代表高度整合的繁殖分工,个体间冲突仍可在制度内部持续。
亲缘选择与多层次选择的两种表述¶
群体受益描述行为结果,选择解释还要量化群内和群间的繁殖差异。若合作个体在每个群内都比不合作个体繁殖少,合作仍可能因合作比例高的群体存活、分裂或输出后代更多而增加。亲缘选择(kin selection)把这一统计结构写成社会伙伴基因型的关联及其收益,多层次选择(multilevel selection)则把变化分解到群内和群间。在一系列标准模型中,两种核算可以给出等价的总变化,只是回答问题的坐标不同。21
两种表述具有相同的实证要求:需要知道谁与谁互动,行为对双方繁殖造成什么后果,群体怎样形成与解散,后代在什么尺度竞争,以及社会性状如何传递。群体共同受益还需连接到群间繁殖差异,亲属相助则需同时计入直接收益和局部竞争。
跨类群比较与证据链¶
两栖类繁殖合唱、爬行动物亲族聚集、鱼类协同防卫、鸟类巢中帮手、狼的家族群、狮的雌群与雄性联盟、灵长类裂变—融合社会、昆虫巢群和裸鼹鼠繁殖等级,分别提供了从短时聚集到稳定社会的比较材料。各类群的社会结构都随具体物种、季节和成员关系变化。追踪、亲子鉴定和社会网络分析补足身份与繁殖结果,形态、动作和生活史观察则界定可以测量的行为与生态背景。
检验一个合作解释,至少需要四层证据:行为记录确定谁向谁提供何种服务;实验或自然变动估计帮助的 \(B\) 与 \(C\);亲子鉴定和谱系给出亲缘及受精份额;长期个体资料衡量留群、扩散、继承和未来繁殖。互惠还需操纵伙伴过去是否帮助,付费居留需操纵帮助机会并观察惩罚,真社会性起源则需系统发育比较祖先婚配和巢生态。把这些证据连接起来,才能判断同一动作究竟由直接收益、间接收益、互惠、强迫或多条路径共同维持。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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