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响应与植物免疫¶
植物不断暴露在温度、水分、盐分、氧供应、病原、植食者和污染物的变化中。某个环境因子是否构成胁迫,取决于它使特定基因型、特定发育阶段偏离稳态的程度:同一夜低温可能帮助冬小麦完成冷驯化,却会损伤热带果树;短时缺水可诱导气孔关闭,持续干旱则可能使木质部栓塞并造成组织死亡。固着生活使植物需要在细胞、器官和全株尺度重新安排水、离子、能量与生长,并在损伤以后修复或牺牲部分组织。
非生物胁迫与生物胁迫共享 Ca²⁺、活性氧、蛋白激酶和激素等信号,又分别具有对象特异的输出。低氧要求节约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盐胁迫要求恢复离子选择性,病原防御还要识别外来分子和效应子。理解抗性,需要沿着暴露、感知、信号、稳态重设、损伤与恢复的顺序,辨认每一步的限制条件。水势、木质部水力和气孔调节的基础见植物水分关系与木质部运输,脱落酸(abscisic acid,ABA)、水杨酸、茉莉酸和乙烯的受体通路见植物激素与生长调控。
胁迫响应跨越不同时间尺度¶
外界变化首先造成直接效应。高盐降低土壤水势,低温改变膜与酶的动力学,淹水限制氧扩散,臭氧进入叶片后在质外体引发氧化反应。直接效应又会产生次生胁迫:气孔关闭限制 CO₂ 输入而使过剩光能增加,缺氧妨碍 ATP 供应并扰乱离子运输,膜和电子传递链受损会加剧活性氧形成。田间还常出现胁迫组合,例如高温与干旱同时发生、盐渍土兼有渍水、污染削弱的叶片更易遭受病原侵染;组合效应包含单因子相加之外的交互作用。
分钟至小时尺度的反应依赖已有的通道、酶和蛋白修饰,随后才进入转录、翻译、膜脂重塑和器官生长调整。经历非致死胁迫以后,植株可能在数日或更长时间内表现出更强的再次响应,这类表型可称驯化、锻炼或启动。低温锻炼、幼苗期有限控水的“蹲苗”、水稻育秧期控制灌水的“搁苗”,以及某些移栽前限制氮水的传统“饿苗”,只有在作物、阶段和强度明确时才构成栽培性驯化;超过可恢复范围会降低叶面积、根活力和最终产量。跨代遗传适应则来自多个世代中的选择与基因频率改变,需要世代尺度的证据。1
植物度过不利时期的策略可以从结果上分为逃避、避逆和耐受。短生植物在旱季来临前完成结实属于时间上的逃避;深根、叶片卷曲、气孔关闭和盐分排斥可减少组织实际承受的胁迫;渗透调节、蛋白保护、离子区隔和低氧代谢则提高组织在已经暴露时维持功能的能力。同一物种往往组合使用多种策略,抗性还会随幼苗、营养生长、开花和结实阶段而改变。存活、恢复生长与保住产量是不同评价终点,整个生命周期的抗性需要多个阶段的证据。
共享信号把局部扰动传向全株¶
植物通过多种物理和化学变化感知胁迫。膜流动性、细胞壁—质膜联系、膨压和膜张力会影响通道与受体;渗透变化改变水势和离子活度;叶绿体、线粒体与过氧化物酶体的氧化还原状态反映能量失衡;氧、温度和病原分子则有各自更专一的感知装置。一个胁迫可以由多个传感环节并行读取,感知系统既包括单个受体,也包括膜、细胞壁和代谢状态组成的网络。
胞质 Ca²⁺升高可由细胞外和细胞器储库共同贡献。不同位置、幅度和持续时间的 Ca²⁺变化被钙调蛋白、钙依赖蛋白激酶及类钙调磷酸酶 B 蛋白—CBL 互作蛋白激酶(calcineurin B-like protein–CBL-interacting protein kinase,CBL—CIPK)模块读取;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级联、SnRK 蛋白激酶、磷脂信号和活性氧又把信息送往离子转运、代谢酶与转录因子。质膜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 phosphate,NADPH)氧化酶产生的活性氧、Ca²⁺通道和膜电变化还能相互促进,形成沿维管组织和邻近细胞传播的快速波。水力变化、ABA、茉莉酸、系统性小分子及韧皮部运输在较慢尺度继续协调远端器官,因此一片叶或一段根的暴露可以改变全株状态。2
ABA 是干旱、盐和部分温度响应的重要枢纽。乙烯在淹水、机械阻碍和衰老中尤为重要,茉莉酸与水杨酸重新配置生长和防御,糖和能量感知则决定植株能否负担修复。不同通路共享节点会产生协同、拮抗或先后依赖,交叉保护可来自抗氧化、蛋白稳态、染色质状态和多种激素的共同改变。
稳态重设保护膜、蛋白质与氧化还原系统¶
膜脂组成会随物种和胁迫发生调整。低温驯化常提高部分膜脂的不饱和程度以维持流动性,高温下则需要防止膜过度流动;盐和干旱还会改变磷脂信号、甾醇、角质层和脂质周转。双键既提高低温下的流动性,也增加氧化敏感性,膜的适宜状态取决于温度、区室和脂质组合。
伴侣蛋白和降解系统共同维持蛋白质稳态。热激蛋白帮助新生或受损蛋白折叠、阻止聚集并促进复合体重新装配;泛素—蛋白酶体、自噬和细胞器质量控制则清除无法修复的成分。晚期胚胎发生丰富蛋白(late embryogenesis abundant protein,LEA 蛋白)、脱水蛋白及部分抗冻蛋白在脱水或结冰条件下稳定膜和大分子,各自具有不同的位置与靶标。病程相关蛋白则是免疫诱导的另一组功能类别。蛋白折叠、隔离和清除的共同原理见真核蛋白质稳态。
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既是损伤来源,也是可调信号。超氧化物歧化酶把超氧阴离子转为 H₂O₂,过氧化氢酶、抗坏血酸过氧化物酶及其他过氧化物酶再清除 H₂O₂;抗坏血酸—谷胱甘肽循环用还原力维持这些反应。合适的产生位置和短时脉冲可以传递信息,持续积累则氧化膜脂、蛋白和核酸。抗氧化能力需要按通量、区室和还原力供应评价,单一酶活性只是其中一个指标。
细胞还会积累 K⁺、糖、脯氨酸、甘氨酸甜菜碱、糖醇和多胺等相容性溶质,在不强烈干扰酶反应的浓度下参与渗透调节、蛋白保护和氧化还原缓冲。积累既可能是有效适应,也可能反映组织已经严重失水,因此脯氨酸含量需与水分状态和恢复表现结合解释。呼吸速率同样随阶段而变:早期修复和主动运输可提高耗氧,底物不足、酶损伤或缺氧又会抑制呼吸,实际模式由胁迫、器官和阶段共同决定。
低温伤害取决于组织是否结冰¶
冷害发生在组织尚未结冰的低温范围,常见于热带和亚热带植物。膜相态与蛋白动力学改变会妨碍离子梯度、根系吸水、光合碳同化和同化物运输;强光仍持续输入时,叶绿体还可能发生光抑制和氧化损伤。冻害则涉及冰的形成。胞外冰先降低胞外水势,使细胞脱水和收缩,并产生机械与渗透应力;细胞内一旦快速成冰,晶体通常造成更严重、难以恢复的结构破坏。过冷可以延迟冰核形成,冰核活性、降温速度、最低温度、持续时间和融化速度共同决定损伤,气温低于 0 °C 只是其中一个条件。
非致死低温可启动冷驯化。膜脂重塑、糖和脱水蛋白积累、抗氧化增强,以及 CBF/DREB 转录因子驱动的冷调节(cold-regulated,COR)基因表达,共同提高低温和冻融耐受;ABA 接入其中部分通路,CBF—COR 网络还接收其他低温信号。不同谱系的冷感知与下游权重不同,温暖条件中的去驯化也会迅速降低保护。冻后复温还可能带来膜重新排列、栓塞和再氧化损伤,所以评价冻害要同时观察解冻后的电解质渗漏、组织褐变和恢复生长。3
土壤冻结会把未冻结区域的水牵引到冰锋,解冻后又随孔隙和地形重新分布;农业上的冻融“聚墒”出现在特定土壤、积雪和水分条件下。黏质土保水较强却可能扩散慢、通气差,砂质土排水和通气较快却储水少,这些差别会改变根系实际受冷与缺水的组合。选用适宜品种、播期和栽植位置,利用覆草、积雪、培土、冬灌或有机覆盖调节地表能量与水分,通常是主要措施;氮磷钾或外源激素应用仍需结合缺素诊断、作物耐湿性、土壤排水和冻前含水量。
高温首先冲击蛋白稳态与生殖过程¶
高温会增加膜流动性并加速蛋白错误折叠,光系统 II、Rubisco 活化酶、电子传递和线粒体代谢都可能成为限制环节。蒸腾在水分充足时可以冷却叶片,空气湿度高、风弱或土壤缺水时这一能力下降,组织温度便可能明显高于或低于气温。叶缘灼伤、树皮日灼和果面日烧是局部能量收支的结果,整株致死温度还取决于组织、持续时间和供水状态。
热激转录因子解除抑制并激活 HSP、抗氧化和代谢重编程,蛋白修复与选择性降解随后恢复蛋白质组。短暂非致死高温还能留下数日尺度的转录与染色质“热记忆”,使再次受热时更快反应。开花期的减数分裂、绒毡层、花粉萌发、柱头可受性和早期胚乳常比成熟营养器官更敏感,作物即使叶片仍绿也可能已经显著减产。4
C₄ 碳浓缩在高温、强光和一定水分限制下可降低光呼吸,但物种的耐热性还取决于蛋白稳定性、膜保护、生殖耐性和供水,C₃ 与 C₄ 类型之间没有完全分开的耐热范围。细菌、真菌、苔藓和维管植物也各自适应不同生态温度。田间降温可用灌溉、遮阴、覆盖和冠层管理调节叶温;化学调节剂需依据作物、浓度和许可标签使用。
干旱沿水力通路传到气孔和代谢¶
植物可能遭遇大气干旱、土壤干旱或生理性缺水。高饱和水汽压差加快叶片失水,土壤含水量下降降低根际水势;低温、盐分、缺氧或毒害也可在土壤仍有水时削弱根系吸水。水势梯度把土壤、根、木质部、叶和大气连为连续通路,任何一段的导度下降都会改变其余部分。导管张力过大时形成空穴与栓塞,叶片膨压降低又立即限制细胞扩张,因此生长常在光合作用完全停止以前便减慢。
气孔关闭既有水力被动成分,也有主动调控。保卫细胞和邻近组织直接失水可使孔隙迅速变小;根和叶产生的 ABA 被 PYR/PYL/RCAR 受体感知后,经 PP2C—SnRK2、离子通道和水通道蛋白改变保卫细胞渗透状态,构成较持续的主动关闭。关闭气孔降低蒸腾,却同时限制 CO₂ 输入;胁迫继续时,光化学、碳代谢和源—库运输也会受损。叶片卷曲、茸毛、蜡质、小叶、深根和高根冠比都是常见的避旱性状,同时具有生长、散热或资源配置代价,其净效应随土壤与气候改变。5
耐旱组织通过相容性溶质、LEA 蛋白、抗氧化与膜保护承受较低水势,逃旱物种则缩短生命周期或在旱季休眠。灌溉决策应同时考虑土壤水分、根系深度、关键生育期和大气蒸发需求。高岭土等反射性颗粒膜可在部分作物上降低叶温和辐射负荷,也会改变光合与喷施管理;醋酸苯汞等早期含汞气孔关闭剂具有明显毒性和环境风险,不应作为抗蒸腾建议。成膜物同时影响水蒸气和 CO₂ 扩散,实际效果取决于覆盖与气孔状态。
淹水把气体扩散限制转成能量危机¶
渍水主要指土壤孔隙被水占据、根区缺氧,淹没则有部分或整个地上部进入水下。氧在水中的扩散远慢于空气,根和被淹叶片很快面临氧限制;光照、浑浊度、水温、边界层和微生物耗氧决定下降速度。氧化磷酸化受限以后,糖酵解与发酵帮助再生氧化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oxidized nicotinamide adenine dinucleotide,NAD⁺),每单位糖只能提供少量 ATP。质膜泵、离子吸收和蛋白合成随之受限,根可变褐或坏死,地上部出现萎蔫、黄化和生长停滞。
植物以结构和代谢两类策略改善存活。乙烯在水中不易逸散,根中 ACC 及其向茎叶的运输也会改变,二者促进通气组织、不定根和叶柄或茎的伸长。水稻等植物可通过快速伸长使叶片重新接触空气,也可在深水短期淹没时抑制伸长、节约碳水化合物;逃逸和静止策略适合的水深与持续时间不同。细胞内 ERF-VII 转录因子的稳定性由氧依赖的 N 端规则途径调节,低氧时它们积累并诱导发酵和低氧适应基因。复氧以后,突然恢复的电子流会产生氧化损伤,因此排水后的恢复阶段同样属于涝害过程。6
根际缺氧还会改变微生物代谢、氧化还原电位及氮、硫、铁和锰的形态。土壤 pH 可随原始酸碱性、还原反应和水体组成而升高或降低。排水、起垄、改善孔隙和选择耐涝材料是主要管理方向;施肥要在根区重新具备吸收和通气条件后才能发挥预期作用。
盐胁迫先限制吸水,再扰乱离子稳态¶
盐胁迫常呈两个相互重叠的阶段。盐进入根际后先降低外界水势,引起类似干旱的渗透相,叶片扩展和气孔导度很快下降;Na⁺和 Cl⁻逐渐在组织积累后进入离子相,过量离子破坏 K⁺营养、酶活性、膜电位和光合器官。不同根区、叶龄和细胞区室的盐浓度差异很大,敏感组织的实际剂量需要空间分辨的测量。7
根表和内皮层限制旁路流,选择性通道与转运蛋白控制 Na⁺、K⁺和 Cl⁻通量。盐过度敏感(Salt Overly Sensitive,SOS)通路通过 Ca²⁺感知、蛋白激酶和质膜 Na⁺/H⁺交换帮助排出 Na⁺;高亲和钾转运体(high-affinity K⁺ transporter,HKT)家族成员可从木质部回收 Na⁺或参与特定组织的离子分配;Na⁺/H⁺ 交换体(Na⁺/H⁺ exchanger,NHX)把 Na⁺或 K⁺隔离到液泡并参与 pH 与膨压调节。相容性溶质和抗氧化系统同时缓冲渗透与氧化压力。碱蓬、海蓬子等盐生植物还可利用肉质化、盐腺、盐囊泡或高效液泡区隔,盐生性表现为连续而多机制的适应组合。即使盐生植物能把 Na⁺、Cl⁻用作液泡渗透物,胞质酶体系仍要维持较高 K⁺/Na⁺选择性。
免疫从表面模式识别开始¶
角质层、细胞壁、气孔和表面微生物群先决定病原能否到达活细胞。病原突破这些边界后,质膜上的模式识别受体(pattern-recognition receptor,PRR)及共受体感知微生物相关分子模式,例如细菌鞭毛蛋白片段、真菌几丁质,也能感知细胞壁破坏释放的损伤相关分子。受体激酶随即启动 Ca²⁺、ROS、MAPK 和磷酸化网络,促进气孔关闭、胼胝质沉积、细胞壁加固、抗菌代谢和防御基因表达,这些反应合称模式触发免疫(pattern-triggered immunity,PTI)。
病原感染造成的萎蔫和黄化可由维管束堵塞、膜损伤、毒素、激素扰动、叶绿体功能下降以及源—库重排共同引起;不同寄生方式还会使宿主呼吸在早期防御时升高、在组织坏死后下降。赤霉菌产生赤霉素导致水稻恶苗病的徒长,是病原代谢物改变宿主发育的经典实例;其他病害则需按致病机制逐一分析。
效应子与 NLR 把防御推进到细胞内¶
适应宿主的病原会分泌效应子,抑制表面受体信号、改变营养运输或重塑细胞环境。胞内核苷酸结合—富亮氨酸重复受体(nucleotide-binding leucine-rich repeat receptor,NLR)可直接结合某些效应子,也可监视被效应子攻击的宿主蛋白,或通过诱饵蛋白感知病原活动。因此抗性基因(resistance gene,R 基因)中的 NLR 采用直接识别、监视或诱饵等多种模式,而其他抗病基因还可编码表面受体、屏障与代谢因子。
NLR 激活会增强 Ca²⁺、ROS、防御转录和抗菌代谢,部分组合还形成离子通道样抗性小体。强烈局部反应可产生超敏性细胞死亡,把依赖活细胞的病原限制在感染点附近;对坏死营养型病原,过度死亡反而可能有利。植物细胞受细胞壁约束,免疫相关裂解性死亡与发育中的液泡型程序性死亡具有不同形态,也采用不同于动物 caspase 系统的执行机制。DNA 断裂或细胞收缩只是死亡表型之一,细胞死亡术语的判据见植物与真菌的死亡程序。
表面受体介导的 PTI 与 NLR 介导的效应子触发免疫(effector-triggered immunity,ETI)是两个相互增效的识别入口。NLR 信号会提高表面受体通路关键成分的数量和活性,表面受体又为充分的 NLR 防御和超敏反应提供信号;二者共同构成强度和空间范围可变的连续防御网络。8
化学防御与病程相关蛋白限制扩展¶
植物可在感染前储存抗菌物,也可在识别后合成新的化合物。感染前已存在的预成抗菌物(phytoanticipin)与感染后新合成的植保素(phytoalexin),在来源和时序上有所区别;两者可包括酚类、萜类、含氮或含硫代谢物。防御素则是富含半胱氨酸的小型抗菌肽,属于另一类防御分子。几丁质酶、β-1,3-葡聚糖酶和部分蛋白酶抑制剂属于常见病程相关(pathogenesis-related,PR)蛋白;苯丙氨酸解氨酶是苯丙烷代谢入口酶,参与木质素与酚类防御,其分类依据代谢功能而非仅凭病程中表达升高。
木质素、胼胝质、细胞壁蛋白交联和栓质沉积共同限制病原扩展。硫代葡萄糖苷、含氰苷、生物碱、单宁、皂苷和挥发性萜类则按组织和谱系形成不同的储存—激活系统;它们也可能承担传粉、竞争或抗氧化等功能。各类化合物的合成和释放机制见组成型与诱导型防御。
局部防御建立系统性预警¶
局部感染可以使未感染叶片进入防御启动状态。系统获得性抗性(systemic acquired resistance,SAR)中,水杨酸信号与赖氨酸来源的 N-羟基哌啶酸(N-hydroxypipecolic acid,NHP)相互促进,并通过 NPR1 等调控因子重编程远端组织;再次感染时,这些组织能更快、更强地表达防御。NHP、其前体或衍生物以及甲基水杨酸、壬二酸、甘油-3-磷酸、ROS—Ca²⁺波和电信号等共同参与不同物种和条件下的局部—系统联系。9
某些有益根际细菌和真菌还能诱导系统性抗性,常较多依赖茉莉酸和乙烯信号,并使地上部进入启动状态,其特征是快速再响应而非持续高量积累水杨酸或抗菌物。SAR、根际诱导抗性和伤害后的全株警戒可共享节点,但诱因与激素权重不同。植物防御“记忆”表示同一植株保持一段时间的分子与生理状态,机制不同于动物适应性免疫的淋巴细胞克隆记忆。
RNA 沉默是抗病毒防线¶
许多植物病毒在复制时产生双链 RNA,Dicer 样(Dicer-like)蛋白将其切成小干扰 RNA(small interfering RNA,siRNA),Argonaute 蛋白据此寻找互补的病毒 RNA 并切割或抑制翻译;RNA 依赖 RNA 聚合酶可放大次级小 RNA,沉默信号还能经胞间连丝和维管组织向邻近或远端组织传播。DNA 病毒也可受到小 RNA 引导的 DNA 甲基化与转录沉默。详细的 Argonaute 配对逻辑见小 RNA 沉默。
病毒编码的沉默抑制蛋白会结合小 RNA、干扰 Argonaute 或抑制信号传播,宿主 NLR、激素和蛋白降解网络又能识别或限制其中一部分作用。RNA 沉默与表面免疫、NLR 和生长调控相互交叉,共同构成抗病毒网络。病毒基因组复制策略、卫星因子和类病毒见病毒及亚病毒因子。10
抗虫性组合拒食、毒害与补偿¶
植食性昆虫的口器、取食部位和生活史不同,植物抗性也需分层描述。抗选性或拒食性通过表皮毛、蜡质、组织硬度、颜色、气味和物候降低昆虫定殖或产卵;抗生性利用蛋白酶抑制剂、生物碱、萜类、酚类和其他代谢物降低昆虫生长、存活或繁殖;耐害性则依靠分蘖、腋芽、储藏物和源—库重排补偿已经丧失的组织。三者都可能受植株营养和发育阶段影响。
伤口释放的损伤信号与昆虫口腔分泌物中的取食相关分子共同触发 Ca²⁺、MAPK 和茉莉酸通路。诱导反应既能在受害叶形成直接毒性和消化抑制,也能释放挥发物吸引寄生蜂或捕食者,构成间接防御。蚜虫等刺吸式昆虫与咀嚼式昆虫引发的激素组合不同,水杨酸—茉莉酸拮抗也会被病原和昆虫利用。种植密度、氮供应和灌溉可改变组织营养与冠层小气候,生态抗虫性需要连同害虫种类和田间条件评价。11
污染伤害由剂量、入口与解毒能力决定¶
污染可造成急性坏死、长期生长抑制,也可在叶片外观尚正常时降低光合和产量。臭氧经气孔进入叶片,在质外体反应并启动 ROS 与免疫样信号;剂量继续增加时,抗氧化和修复无法抵消损伤。二氧化硫(sulfur dioxide,SO₂)溶于细胞液后形成亚硫酸氢根和亚硫酸根,可被代谢或在高负荷下伤害叶绿体和膜。氮氧化物(nitrogen oxides,NOₓ)、过氧乙酰硝酸酯、氟化物和氯气各有不同来源与反应靶点。斑点、黄化、叶缘坏死等症状常彼此重叠,同一种污染物也会因气孔导度、湿度、叶龄和暴露节律产生不同图样,诊断必须结合暴露监测、对照植株和组织分析。臭氧叶片可见伤害与产量损失也可能脱耦。12
大气 CO₂ 升高首先通过辐射平衡和气候影响植物,与臭氧直接造成氧化伤害的路径不同。较高 CO₂ 可暂时提高许多 C₃ 植物的碳同化和水分利用效率,也会改变组织碳氮比(carbon-to-nitrogen ratio,C/N)、氮吸收、根系配置和病虫关系;长期结果受养分、温度和源—库能力限制。
水体和土壤污染物通过根、叶面沉降或食物网进入植物。酚类、有机溶剂及三氯乙醛等物质可在特定剂量下抑制萌发、造成幼苗畸形或氧化伤害;低剂量刺激现象不构成安全性证明。Cd、Hg、Pb 等非必需金属和类金属可与蛋白巯基结合、置换必需元素并诱发 ROS,植物通过细胞壁结合、螯合肽、液泡隔离和外排限制其毒性。具体症状和敏感性依化学形态、土壤 pH、有机质、物种及暴露时间变化,污染诊断需结合暴露监测和组织分析。
抗性评价与恢复阶段¶
抗逆实验需要把胁迫强度、持续时间、组织实际暴露量和发育阶段分开记录。叶片含水量、电解质渗漏、叶绿素荧光、气体交换、离子分布、病原负荷和产量回答不同问题;存活率还可能反映生长暂停,需要与生产力指标结合。移除胁迫后的复水、复氧、解冻和新叶形成能揭示损伤是否可逆,田间多季节试验则检验实验室中的保护是否能转化为稳定产量。
管理和育种最终作用于整套植物—土壤—大气—生物系统。耐性品种、健康种苗、排灌、覆盖、遮阴、合理密度、营养平衡、病虫监测和天敌保护需要按主要限制因子组合。磷钾肥、微量元素、外源 ABA、细胞分裂素、油菜素甾醇或其他调节剂在某些作物和剂量下可能改变响应,应用前仍需完成土壤诊断、供水和病虫识别。可迁移的抗性知识,是识别限制环节、验证组织暴露、比较恢复与产量,再选择与物种和环境相匹配的干预。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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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胁迫信号如何调节水、离子、能量和基因表达,见 Zhu 的非生物胁迫信号综述;胁迫组合并非单因子效应简单相加,见 Zandalinas 等的系统信号研究。 ↩
-
盐胁迫响应的时间与组织依赖性、离子运输和盐生植物比较,见 van Zelm、Zhang 与 Testerink 的耐盐机制综述。 ↩
-
表面 PRR 与胞内 NLR 信号相互增效的遗传与生化证据,见 Yuan 等的PRR 依赖研究及 Ngou 等的相互增强研究。 ↩
-
NHP 与水杨酸在系统获得性抗性中的合成、放大和启动作用,见 Hartmann 与 Zeier 的综述及 Yildiz 等的NPR1 依赖机制研究。 ↩
-
取食相关分子、Ca²⁺/磷酸化/茉莉酸信号、直接毒性与挥发物间接防御,见 Howe 与 Jander 的植食性昆虫免疫综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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