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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演化

人类演化(human evolution)研究人类谱系从与黑猩猩谱系分开以后,身体结构、生活史、行为和种群历史怎样在数百万年中改变。骨骼和牙齿保存运动与取食结构,石器、火塘、食物残留和居址记录行为,地层与定年建立时间顺序,古蛋白质和古 DNA 则能在保存条件允许时检验较晚支系的亲缘与基因交流。这些证据共同显示一丛长期共存、反复分枝且偶有基因交流的谱系。地猿、南方古猿、能人、直立人和智人等名称提供形态与年代比较单位,把它们放回分支树后才能重建彼此关系并表达历史不确定性。

证据、术语与分支关系

人科、人族与“祖先”的含义

现代分类中的人科(Hominidae)包括人、黑猩猩、大猩猩和猩猩等大猿。研究人类起源时常用人族成员(hominin)指人类与黑猩猩最近共同祖先之后更接近人类的一侧。化石在树上的确切位置会随材料增加而调整,因此“最早的人族”“人属祖先”和“现代人的祖先”是三个不同判断:一个早期化石可以属于人类一侧,却未必是后来人属的直系祖先。

拉玛古猿的认识史说明了这种调整怎样发生。20 世纪中期,研究者依据残缺颌骨、较短的犬齿和被认为接近人类的牙弓,把拉玛古猿置于人类祖先线上;更完整的面颅化石与分子比较后来表明,这些材料应归入西瓦古猿或其近缘类群,接近猩猩谱系。单一部位可能出现趋同,拉玛古猿的系统位置因而由牙齿形态与颌面、颅后骨骼、年代和独立分子证据共同约束,目前归在猩猩近缘而非人类祖先一侧。1

在人类演化树上,化石种通常表示一组可辨认的形态和年代范围,每个名称与生殖隔离物种之间的对应程度可能不同。骨骼形态可连续变化,性别、年龄、发育和地区差异又会扩大种内变异;残缺化石还容易使同一种被拆成多个名称,或使多个谱系被并入一个“阶段”。“可能接近某支”“常被归入某种”或“分类仍有争议”等表述由此对应不同的证据强度。

化石、遗物与古基因组

骨盆、股骨、脊柱、足骨和足迹用于恢复运动方式;牙冠、牙根、颌骨和咀嚼肌附着区用于分析食物加工;颅腔容积和颅内模提供脑大小与表面形态的有限线索。骨骼上的切割、敲击和烧灼痕需要与石器、沉积过程和动物啃咬比较,才能解释屠宰、食用或燃烧。工具与人骨出现在同一层位可以建立时空关联,制造者身份还需结合多个古人类谱系的共存状况判断。

古 DNA(ancient DNA,aDNA)能直接比较遗传变异,却受温度、湿度、年代和污染限制。寒冷洞穴中的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留下了高质量基因组,非洲和热带亚洲许多关键化石则保存形态,有时还保存牙釉质蛋白。分子证据由此补足晚更新世的支系关系和基因流,地猿、南方古猿、早期人属和绝大多数东亚化石仍主要依靠解剖研究。人类起源计划把化石、行为遗物、遗传和环境变化并列为主要证据,因为各类记录具有不同保存窗口。2

直立行走与镶嵌式形态演化

两足行走的解剖判据

两足行走(bipedalism)是人类谱系很早出现的关键特征,并使双手可更多承担工具操作、携带、取食和社交等功能。已知两足适应早于可确认的石器制造数百万年,早期人族也仍会攀树。多种动物能够使用工具,人族连续剥片并形成稳定技术传统的石器则留下了较清晰的考古序列。

两足行走的判断需要综合多处结构。枕骨大孔较靠颅底下方,有利于头颅平衡在脊柱上;腰椎曲度把躯干重心移到髋部上方;短而宽、髂骨向两侧弯曲的骨盆使臀中肌和臀小肌在单脚支撑时稳定骨盆;股骨颈和膝外翻角使膝位于身体重心下方;足拇趾内收、足弓和较短趾骨有利于承重与蹬离。每一特征也受体形和发育影响,可靠结论来自同一骨架的多处一致信号、足迹和比较生物力学。

骨盆既服务于行走,也包围产道并连接躯干与下肢。产科困境假说(obstetrical dilemma hypothesis)讨论脑增大、胎儿头肩尺寸、母体体形和盆底功能之间的权衡,具体约束还随骨盆形状、出生时发育阶段和生长节律改变。形态演化由此呈镶嵌状态:高效两足行走、灵巧手、大脑扩张、牙齿缩小和延长童年在不同阶段形成。

地猿与更早的候选人族

始祖地猿或拉密达地猿(Ardipithecus ramidus)生活在约 440 万年前,“阿尔迪”是其著名的部分骨架。阿尔迪的骨盆上部和股骨显示地面两足行走能力,足拇趾仍能抓握,手臂和足部又保留树栖运动特征。它呈现地面与树上活动并存的运动组合,与现代人的专性两足行走和黑猩猩式指节行走都有差异。骨盆材料受挤压变形且不完整,具体步态仍需依赖重建,“能够直立”与“像现代人一样专性两足行走”属于不同程度的判断。3

约 700 万年前的乍得沙赫人、约 600 万年前的图根原人和较早的地猿种,都被提出为人类谱系早期成员。它们多由颅骨、牙齿或少量肢骨代表,两足性与系统位置仍有不同解释。地猿提供了较完整的早期运动镶嵌证据,而“目前最早”的判断会随新化石和重新分析改变。

南方古猿的形态与分支

湖畔南方古猿、阿法南方古猿与步态

湖畔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 anamensis)的年代早于阿法南方古猿,胫骨和踝区显示持续两足负重,颌骨和牙齿仍较原始。它在时间和形态上接近始祖地猿与阿法南方古猿之间,但已发现个体之间不构成可直接证明的亲子链。两类南方古猿在目前所知年代上还可能短暂重叠,因此湖畔南方古猿更适合视为接近阿法种祖先位置的早期支系。

阿法南方古猿(A. afarensis)留下了“露西”、幼年个体“塞拉姆”、多处颅颌与肢骨以及莱托利足迹。露西的骨盆、股骨和膝说明常态两足行走,上肢比例、肩胛和弯曲指骨又显示攀树能力;塞拉姆把肩带、脊柱和足部的幼年发育资料补入比较。莱托利足迹约 366 万年前形成,足跟着地、足弓负重和拇趾方向支持两足步态,但步幅、速度和足部细节仍受保存与个体差异影响。阿法南方古猿拥有大量个体材料,是研究两足行走的重要参照;其与后期人族的祖先关系仍需在分支树上逐项检验。4

南方古猿的脑容量仍接近现生大猿范围,犬齿缩小、牙釉质较厚、骨盆重组和两足行走已经形成。这一组合明确说明大脑显著扩大晚于两足行走。牙齿和面部变化也不是单向缩小:不同支系在食物硬度、韧性、季节性资源和食物加工方式的影响下,发展出不同的颌面结构。

非洲南方古猿与粗壮型支系

汤恩幼儿是非洲南方古猿(A. africanus)的模式标本。幼年牙齿、颅底枕骨大孔位置和自然颅内模使它在发现史上极为重要,也提醒研究者必须校正个体年龄:幼体面颅较短、牙齿尚在替换,需要与相同发育阶段的材料比较。非洲南方古猿的牙颌、手和骨盆呈现另一种南方古猿形态组合;骨小梁与手部形态提示它能够进行有力的精细抓握,说明人样手部使用能力在能人出现以前已经演化。5

埃塞俄比亚傍人、鲍氏傍人和粗壮傍人曾分别称埃塞俄比亚南猿、鲍氏南猿和粗壮南猿。它们具有宽大颧弓、较大的后颊齿、厚牙釉质和强咀嚼肌附着区,通常合入傍人属(Paranthropus)的粗壮型支系。强壮咀嚼结构扩大了可处理食物的范围,各支系的实际饮食则由牙齿微痕、稳定同位素和生态背景共同重建。傍人与早期人属曾长期共存,最终灭绝的旁支仍保存理解人族适应多样性的关键信息。

人属的形成、扩散与行为证据

最早人属与能人

埃塞俄比亚莱迪—杰拉鲁约 280 万年前的下颌骨 LD 350-1 兼有南方古猿式和人属式牙颌特征,是目前广泛讨论的早期人属证据之一。6 能人(Homo habilis)和鲁道夫人等早期人属材料集中在约 240 万年前以后,分类边界长期有争论:不同颅骨的脑容量、面部和牙齿差异可能代表多个种,也可能包含显著种内变异。奥杜威峡谷的 OH 7 等标本奠定了能人的命名,较大的平均脑容量、牙齿与面部变化和手骨构成经典诊断线索。

“能人拇指能够对握”概括了手部灵巧性,现生大猿和多种南方古猿也能拇指对握。精确比较需要分析掌骨、指骨、拇指比例、腕关节和肌肉受力怎样支持不同握法。西图尔卡纳洛美奎遗址约 330 万年前的石器早于已知人属化石;制造者身份尚不确定,这一发现把工具制造的起源与人属出现区分开来。7

所谓“巫山能人”来自重庆龙骨坡遗址。颌骨与牙齿曾被解释为早期人属,甚至能人向亚洲扩散的证据,也有研究把关键颌骨归为猩猩类或其他非人灵长类;与石器的关联和制造者身份同样有争议。它记录了中国早期人类研究中的重要问题,现有材料则支持把“巫山能人”保留为有争议的归类,而非已确证的能人。8

直立人的身体与跨大陆扩散

直立人(Homo erectus)在非洲早期材料中也常称匠人(H. ergaster),两者应合为一个广布种还是保留地区种名,取决于采用的分类标准。与早期人属相比,许多直立人具有更接近现代人的身高和下肢比例,骨盆、股骨和足适于长距离地面行走;颅骨通常低长、眉嵴明显、颅骨壁较厚,脑容量范围随年代和地区扩大。脑容量需要相对身体大小、脑组织结构和行为证据共同解释,颅腔数值本身不直接等同于智力。

格鲁吉亚德马尼西约 180 万年前的多具颅骨显示,早期离开非洲的人属可以有较小脑和显著个体差异。爪哇直立人则记录了人属在东南亚的长期生存。化石、石器和地理扩散共同说明直立人具有灵活觅食和社会协作能力;跨大陆分布由多次迁移、局部灭绝和后续群体替代共同形成。

中国的元谋、蓝田、周口店北京人和南京人构成东亚直立人研究的重要序列。元谋的牙齿及其层位提供早更新世人类活动线索;蓝田的公王岭颅骨和陈家窝下颌骨年代、形态并不相同;周口店第一地点拥有多具颅骨、牙齿、石器和丰富动物群;南京汤山材料又扩展了长江下游记录。这些标本适合比较眉嵴、颅穹、枕部、牙齿和脑量随地区与时间的变化,是否连接成现代东亚人的直系祖先链还需古遗传、年代与形态证据共同检验。

火、食物加工与语言推断

南非旺德韦克洞穴约 100 万年前地层中的灰烬和烧骨提供了早期洞内用火证据,显微地层分析帮助排除后期搬入。9 周口店的灰烬、烧骨和烧石曾长期被视为北京人控制火的标志,后来围绕沉积搬运和燃烧位置出现争论,新研究又提出原地反复用火的证据。用火应按地点、层位和检验方法判断;烧痕可以记录燃烧,掌握天然火、维持火种、规律烹饪和人工取火则是需要分别验证的能力。

直立人遗址中的人骨破碎和切痕曾被概括为“以同类为食”。食人行为需要排除食肉动物啃咬、沉积破坏、葬仪处理和头骨取脑等替代解释;某地点若有充分证据,结论也限于相应群体与情境。石器同样随地区变化,旧石器时代(Paleolithic)是技术与年代框架,可跨越多个古人类物种。

颅内模可能显示左右不对称,听觉结构、舌骨、呼吸控制、工具序列和群体协作也能间接约束交流能力。这些证据没有保存语法、词汇或发音系统,却共同支持直立人可能拥有复杂交流;现代形式的语言能力何时形成仍无法由化石单独确定。“前氏族社会”属于社会演化理论的历史阶段名,亲属制度需要超出骨骼和石器的独立证据。

更新世中期的多支系共存

尼安德特人与丹尼索瓦人

尼安德特人曾被列作“古人”或早期智人,克罗马农人等则被列作“新人”。分支分析显示,尼安德特人是现代人的姐妹群之一,而克罗马农人属于早期现代智人,两者分别代表近亲支系和现代人支系。尼安德特人具有长低颅穹、枕部膨隆、中面部前突、宽鼻区和粗壮躯干,平均颅容量与现代人重叠,部分样本甚至更大;脑量还需结合身体大小、脑组织和行为记录解释。

尼安德特人的莫斯特石器、胶黏复合工具、用火、照料伤病者和某些色料、装饰或埋葬证据显示行为丰富。死者是否经过有意埋葬需要逐遗址分析,衣物通常由骨针、刮削器、兽皮加工和体虱史间接推断,因此相关行为以地点和材料为单位报告。人工取火、族外婚或母系氏族还需要相应燃烧技术、亲缘与聚落证据。

尼安德特人基因组显示,他们与现代人祖先发生过基因交流,今日许多非洲以外人群保留约 1%—2% 的尼安德特来源 DNA。10 丹尼索瓦人最初主要由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的一小块指骨和牙齿基因组识别,后来在青藏高原等地获得更多形态和蛋白质证据;其基因也以不同程度进入亚洲和大洋洲一些现代人群。11 分支关系与杂交可以并存,不同谱系在历史上仍可能产生可育后代。

中国更新世中期古人类

金牛山、大荔、桐梓、马坝、许家窑、长阳和丁村等材料曾统称“早期智人”。它们跨越不同年代和地区,保存部位也不相同:金牛山和大荔提供较完整颅骨,许家窑以颅骨碎片和牙齿见长,马坝保存面颅与额骨,丁村材料包括牙齿和颅骨片。不同标本兼有直立人式、较衍生或地区特有的形态,需要分别定位,而“直立人之后、现代人之前”的单一阶段会掩盖这种差异。

这些化石曾被分别归入古老型智人、海德堡人、直立人晚期、丹尼索瓦相关支系或尚未命名的东亚谱系。中国更新世中期综述强调,大荔、金牛山、马坝、许家窑等的形态组合与年代关系十分复杂。12 在缺少可靠 aDNA 的多数标本中,形态相似既可能来自共同祖先和地区连续,也可能来自基因交流、趋同或祖征保留。每一地点的细致解剖比较,是未来把这些化石与丹尼索瓦或其他支系联系起来的基础。

智人的形成与全球扩散

非洲大陆上的早期智人

智人(Homo sapiens)的典型颅面特征包括较高而圆的颅穹、较小且分离的眉嵴、面部回缩和真正的颏隆凸,但早期个体常是镶嵌组合。摩洛哥杰贝尔—伊鲁德约 31.5 万年前的材料具有接近现代人的面部和牙颌,颅穹仍较原始,显示现代形态的各部分在不同阶段组合。13 埃塞俄比亚奥莫 I 具有较明确的现代颅骨特征,覆盖其层位的火山灰把它的最低年龄约束到 23.3 ± 2.2 万年前;赫托材料则约为 16 万年前。14

这些地点分布在北、东和南部非洲,遗传与考古记录也显示不同时期种群发生隔离、扩张和重新连接。当前证据支持智人的主要祖源形成于非洲;结构化非洲种群模型(structured African metapopulation model)进一步把这一过程理解为多个地区种群之间长期而变化的基因流,面部、脑壳、行为和遗传特征在这种网络中逐步组合。15

走出非洲与古人类基因交流

智人曾多次离开非洲,部分早期扩散没有成为今日非洲以外人群的主要祖源。约 7 万至 5 万年前之后的扩张对现生欧亚、大洋洲和美洲祖源贡献很大,沿途又与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相关种群交流。古基因组由此支持以非洲起源和扩散为主、夹有有限吸收的历史。

多地区起源说(multiregional hypothesis)强调各地直立人经长期基因交流连续演化为现代地区人群,常以区域形态连续性为证;近期非洲起源说(recent African origin model)强调现代人的共同非洲祖源和较晚扩散,早期线粒体与核基因资料提供了强支持。今天的证据表明,现代人的绝大部分深层祖源在非洲形成,非洲内部本就有复杂结构,扩散后又吸收少量欧亚古人类基因。这一格局同时回答了区域连续性与共同祖源问题。

古人类基因流说明现代人吸收了部分尼安德特或丹尼索瓦祖源,某一地区直立人与当地现代人之间的直接祖先关系仍需独立检验。基因组保存极不均匀,缺少 DNA 的东亚中更新世化石尤其需要形态、年代和古蛋白质证据,地理接近则提供可检验的连续性假说。

晚更新世与全新世的代表化石

克罗马农人是法国上旧石器时代早期现代人的历史称呼,属于智人而非另一个种;捷克姆拉德奇材料也是欧洲较早的一组现代人骨骼,直接定年帮助确认其上旧石器时代位置。16 南非边界洞人保存了非洲晚更新世智人形态和行为背景。它们与石器、骨器、装饰和色料相联系,复合工具、陷阱、房屋和艺术则在各地区以不同时间创新、传播和遗失。

东亚材料中,周口店山顶洞人、广西柳江人和四川资阳人属于晚更新世或更新世—全新世之交现代人研究的重要标本。北京附近天元洞约 4 万年前的个体保存了可分析 DNA,与许多较晚东亚人群有较深遗传联系,是东亚祖源网络中的早期样本。17 柳江人曾因出土层位不清而有很早的年龄估计,新的铀系、放射性碳和光释光定年把骨骼置于约 3.3 万至 2.3 万年前。18 形态判断、地点沉积年龄和人骨直接年代由此需要分别测量并相互校正。

库姆卡佩尔人(Combe-Capelle)长期被列作欧洲很早的现代人,牙齿胶原的加速器质谱定年把该埋葬置于公元前 7575 年左右的中石器时代,即全新世。19 弗洛里斯巴人若指印度尼西亚弗洛里斯岛的弗洛里斯人(Homo floresiensis),则属于体形和脑量很小的独立人属支系,与“晚期智人”分属不同谱系;其骨架同时具有独特、原始和派生特征。20 逐一复核这些名称的标本、年代和分类,可以恢复它们各自的历史位置。

埋葬死者、制作衣物、修理石器、人工取火、房屋、装饰和艺术等行为在不同地区和年代留下记录,不能作为“早期智人”与“晚期智人”的统一物种诊断。旧石器与新石器的分界依据磨制石器、农业和定居等地区性考古变化,各地时间不同;公有制、母系氏族、族内婚或族外婚属于社会组织解释。考古遗物可以支持行为能力,社会制度需要墓葬关系、aDNA 亲缘、聚落与跨文化证据共同检验。

现代人群的变异与共同历史

现代人群呈现连续而重叠的变异

旧体质人类学曾按肤色、毛发、面部和颅骨测量,把现代人分为蒙古、欧罗巴、尼格罗和澳大利亚等所谓“四大人种”,并把美洲原住民和因纽特人并入其中若干类型。这一认识史展示了研究者怎样用少数可见性状建立类型,以及性状选择、样本和殖民时代观念怎样影响分类。现代生物人类学依据连续变异和群体历史,不再把这些名称视为人类亚种或彼此独立的进化支系。

人类遗传和表型变异是真实的,许多等位基因频率也与地理祖源相关;关键在于边界和组合方式。大多数变异在地理上渐变,迁徙和通婚产生连续过渡,不同性状的等频线也不重合。肤色主要响应紫外线、叶酸保护与维生素 D 等选择背景,鼻形、体形、毛发和疾病相关变异又有各自历史,因此一项性状无法推出一套固定“种族本质”。美国生物人类学家协会据此明确指出,社会人种分类不能准确表示人类生物变异,也不对应离散、纯粹或长期隔离的大陆遗传群。21

种群遗传模型能够依据所采样个体和标记识别祖源成分或统计簇,簇的数量与边界取决于研究设计。非洲种群因更长的种群历史保存最高的总体遗传多样性,非洲以外的多样性大体包含于其中并受连续奠基者效应影响;随后迁徙、漂变、选择与基因交流又在各地重组祖源。现代人都是同一物种的成员,现生人群各自经历了同样长的演化时间,而非较早人族阶段的活代表。

人群、民族、祖源与适应

人群(population)是研究中按地理、亲缘、婚配或取样范围界定的个体集合;遗传祖源(genetic ancestry)描述基因组片段所追溯的种群历史;民族通常涉及共同身份、语言、历史和文化实践;国籍则属于政治法律关系。它们可以重叠,却属于不同层级。一个民族内部可以包含多种祖源,一个祖源成分也能分布于许多民族,因此用祖源、人群和民族分别表述更精确。

现代人群差异由突变、遗传漂变、自然选择、基因流和种群史共同形成。地理隔离会改变等位基因频率,迁徙和通婚又不断重连群体。生计、定居、人口密度、食物、病原暴露和迁徙路线通过改变选择与漂变条件影响人群演化,而突变等过程产生遗传变异。高海拔适应、皮肤色素、疟疾环境中的红细胞变异和成人乳糖酶持续表达等,都应按具体基因、环境与代价讨论。

生物演化、文化演化与相互反馈

两套传承系统

生物遗传以 DNA 为主要信息载体,新的遗传变异来自突变、重组和基因流,等位基因频率受选择与漂变改变。文化信息则通过观察、模仿、教学、语言、仪式、文字、器物和制度在个体之间传播;它既能由亲子纵向传递,也能在同辈间横向传播,或由教师、权威与其他非亲属斜向传播。文字是较晚出现的存储方式,石器制作程序、口述知识和社会规范在无文字时也能跨代延续。

文化变异来自发明、误传、重新组合、外来借用和对既有做法的修改。文化选择可来自实用效果、声望、从众、制度权力和随机流行,传播成功与生物适合度属于不同评价维度;一种观念可以在生物适合度中性甚至有害时继续传播。文化与基因变化的速度也各有范围:技术可能迅速扩散,仪式和制度也可能保持数百代;遗传选择在强压力下同样可在较短历史时期产生明显频率变化。

文化隔离减少信息交换时,可形成方言、技术和习俗的分化,也可能使复杂技能因人口过小或传承链中断而丢失;接触则能引入新知识并重新组合传统。生物隔离主要改变基因流,长期可参与物种形成;文化边界可以跨越婚配群体,也能在基因交流充分的人群间保持。两类隔离通过不同传递通道产生后果。

累积文化与社会协作

人类文化的重要特征是累积文化(cumulative culture):后一代可以在已有工具、知识和规范上继续修改。个人创造、可靠社会学习、教学、共同注意、语言和足够大的互动网络共同维持这种“棘轮”。采集狩猎生活也依赖单个个体难以独立发明的植物知识、加工程序、导航和合作规则;人类适应的资源由此扩展到群体积累的文化库。22

技术和文化因素通过可分析的反馈推动人类演化。工具与烹饪改变食物可得性和咀嚼负荷,衣物、火和居所扩大可居环境,协作、分工和亲属制度改变资源与繁殖差异,人口增长又扩大潜在创新者和学习者网络。社会压力可具体表现为配偶选择、规范执行或群体间竞争,并通过个体行为与种群过程产生选择后果。

基因—文化共演化

文化创造的新环境会反过来改变遗传选择。乳畜业使鲜奶成为持续资源,成人乳糖酶持续表达的调控变异在若干牧业人群中独立升高,是基因—文化共演化(gene–culture coevolution)的经典案例;aDNA、陶器脂质和现代健康资料又显示,选择强度还受到饥荒、感染和饮奶方式影响,饮奶习惯与耐受等位基因频率通过跨世代选择相互关联。23 农业改变淀粉摄入、人口密度和疟疾生态,城市化与动物驯化改变病原暴露,也都能重塑选择环境。

反馈方向也可从生物到文化:手部结构、发声控制、长童年、社会认知和学习偏好影响哪些技术与规范容易形成和传递。基因影响学习和生理条件,具体语言或制度则经文化传承形成;文化同样受到发育和生理约束。双重继承理论(dual inheritance theory)研究的正是两套传承系统怎样在不同速度、不同通道和不同选择规则下耦合。

研究边界与阅读方法

人类化石名称、年代和谱系关系会改变,因为定年方法改进、旧标本重新拼合、比较样本扩大,或新分子证据揭示形态看不出的基因流。露西的骨盆、北京人的颅骨、尼安德特人的面颅和柳江人的骨架仍是实际证据,修订主要改变把它们连接成历史的假说。阅读任何“最早”“祖先”或“第一种行为”时,都应同时问标本是什么、层位是否可靠、年代怎样测得、性状是否足以诊断,以及替代解释有没有被排除。

形态、考古和基因三条路径具有不同时间窗口。古基因组能够确认尼安德特人与丹尼索瓦人的交流,却无法给阿尔迪补出 DNA;石器可以记录技术连续性,制造者的种还需其他证据;骨骼能够恢复行走和咀嚼,语言、婚姻或财产制度则需要行为与社会资料。三类证据并列而不互相替代,既能维持比较解剖和化石序列的学习深度,也能把现代人群、文化成就或社会身份与生物等级区分开来。人类各支系关系的推断方法见系统发育与生物分类,现代人群连续变异、漂变和基因流的种群尺度解释见遗传变异与群体进化过程

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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